第57章 明天去國子監小魚是被窗外的鳥叫吵醒的。
不是什麼好聽的鳥,是那種天不亮就開始叫的麻雀,聒噪得很。她翻了個身想繼續睡,又翻了個身,還是睡不著。
睜眼看見玉晚還在睡。
呼吸長而勻,臉朝著牆那側,沒翻身。平時玉晚比她起得早,今天不知怎麼,睡沉了。
小魚趴過去,湊到她臉旁邊,看了一會兒。
"涼。"
沒動。
"涼——"
還是沒動。
"涼!"她伸手戳了戳玉晚的臉頰,"醒醒!"
玉晚皺了皺眉,沒睜眼,聲音含糊:"……幾點了。"
"不曉得。但係泥再不醒,晚上又睡不著咧。"
"嗯……"玉晚翻了個身,背對她,"再睡一會兒。"
"不行!"小魚拽她袖子,"涼,窩有好大滴瓜要跟泥分享!"
玉晚的耳朵動了一下。
"什麼瓜?"
"起來就曉得咧。"
"……你先說。"
"不行。先起來。窩怕泥聽完又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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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晚沉默了一會兒,翻身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說吧。"
小魚盤腿坐到她麵前,兩隻手比劃開了。
"窩今天在長樂街遇到咧一個哥哥。"
"什麼哥哥?"
"一個被人追著打滴哥哥。"
玉晚手裡疊衣裳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哇,他在前麵跑,後麵跟咧四個人,拿著棍子。"小魚比手畫腳地比劃,"他跑得不算快,但係拐彎很靈活。就是——跑到死胡同裡去咧。"
"然後呢?"
"然後就被堵住咧,挨咧一頓打。"
"你看見了?"
"嗯。窩蹲在石墩上看滴。"小魚晃了晃腿,"打得不算狠,悶悶滴,像敲棉花袋子。他就蹲在牆根底下抱著腦袋,姿勢可熟練咧,一看就沒少挨。"
"你怎麼不害怕?"
"有什麼好怕滴。"小魚撇撇嘴,"長樂街上打人,打完就停手。又不像——"
她說到一半,自己咽回去咧。
玉晚沒追問。
"那他為什麼被人追著打?"
"賭錢。輸咧三百兩,沒錢賠。"
"他才多大?"
"比窩大好多。十五歲。"
"十五歲就進賭坊。"玉晚把疊好的衣裳放到一邊。
"但係——"小魚忽然來了精神,從椅子上探出半個身子,"窩撿到他滴荷包咧!"
"什麼荷包?"
小魚從兜兜裡掏出那個小荷包,捧到玉晚麵前。
玉晚接過來,翻開一看。
她的手指頓住了。
荷包不大,靛藍底子,四個字綉在正中——逢賭必輸。
她記得這個荷包,是她繡的。
她沒說話,把荷包翻過來看了看背麵。右下角綉了一朵極小的蘭草花,幾乎看不清。
"涼?"小魚歪著腦袋看她,"泥怎麼不說話咧?"
玉晚把荷包合上,放回小魚手心裡。
"這荷包你怎麼來的?"
"掉在地上呀。他跑滴時候掉滴。窩撿滴。"
"他說過這荷包哪來滴沒?"
"沒說。但係他說,帶著這個就可以否極泰來。"
"否極泰來?"
"就係——壞到不能再壞滴時候就該轉好咧。冬天冷到不能再冷就該暖咧,黑到不能再黑就該亮咧。"
"聽著有道理。"
"沒有!"小魚猛搖頭,"窩問他還係會被打呀。他說否極泰來。窩問他為什麼不會更冷,他答不上來。"
"那你怎麼說滴?"
"窩跟他說,這叫負負得正。兩個負加在一起變正。就像窩偷溜一次係壞事,再偷溜一次又係壞事,兩件加一起——涼就不找咧,不找對窩來說就係好事。所以負負得正。"
玉晚嘴角動了一下。
"他活咧十五年,沒人跟他講過這個道理。窩三歲就懂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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