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最後三個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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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夜。
主臥裡，張桂蘭興奮得睡不著，拉著蘇偉核對明天要帶的東西。
"身份證！戶口本！協議！筆！"
"媽，簽個字而已，帶筆乾嘛？"
"萬一他的筆沒水了呢？！這種大事，能出差錯嗎！"
"對對對，多帶兩支！"
"還有印泥！按手印用的！"
母子倆在樓上嘰嘰喳喳，把離婚所需的東西，一樣一樣碼在茶幾上，碼得整整齊齊。
像準備年貨。
沒人注意到，儲物間的門，輕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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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
林辰走進廚房，沒開大燈，隻開了水池上麵那一盞。
燈光昏黃昏黃的，正好照亮碗架。
碗架上，擺著最後三個缺口碗。
他一個一個，取下來。
擰開水龍頭。
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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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碗。
碗沿上有個小缺口，月牙形的。
第一年冬天，他第一次上桌夾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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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子剛伸出去，丈母娘把一碗熱湯潑進他懷裡。
"去廚房吃。"
這隻碗，就是那頓沒吃成的飯，用的碗。
三年來，他用它在灶台上吃了一千多頓飯。
他把它衝洗乾淨，擦乾，放回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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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碗。
缺口在碗底，磕過無數次磕出來的。
搬進儲物間的第一個冬天，零下七度，沒有暖氣。
他蓋著一床薄被，枕著一摞舊衣服，落枕落了一個冬天。
那半年，這隻碗，是他喝熱水暖手用的。
碗身被他的手捂過無數個夜晚，釉麵都磨得發亮了。
他把它衝洗乾淨，擦乾，放回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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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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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碗，並排擺在碗架上。
乾乾淨淨。
像三個老朋友，站完最後一班崗。
林辰站在水池前，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解開了圍裙的帶子。
那條圍裙，洗得發白，帶子斷過一次，用針線縫著。
三年。
他把它從身上解下來，抖平，對折，再對折。
疊得方方正正。
放在了碗架最上層。
跟那三個碗，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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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馬上走。
他把灶台又擦了一遍，擦得能照見人影。
把那把用了三年的菜刀磨了磨，插回刀架。
打開冰箱，把明天早上的食材拿出來——
米，泡上。
山藥，削好，放在碗裡。
她的胃不好，粥裡要放山藥。
做完這一切，他才關上廚房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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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拐角。
蘇晴站在陰影裡。
她下來倒水，正好看見這一幕。
看著他泡米，削山藥。
看著他解下那條圍裙，疊得方方正正，放上碗架。
三年裡，那條圍裙，除了睡覺，就沒從他身上下來過。
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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