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賬房裡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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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房起火那夜，是個刮著風的夜。
我是被白芍的驚叫吵醒的。她衝進後宅，臉白得像紙："姑娘！賬房——賬房燒起來了！"
我披衣起身，趕到前頭，長安商行的賬房，已經燒成了一片火海。
火苗從窗裡往外躥，映得半邊天都紅了。夥計們提著水桶，慌亂地潑救，可那火，來得又急又猛——分明是有人潑了油、蓄意點的。
我站在火光外，一動不動。
白芍急得直跺腳："姑娘！賬房裡的賬冊——那都是商行的命根子啊！燒了可怎麼辦！"
我看著那片火，忽然，笑了一下。
我知道是誰乾的。
韓世鈞。
他被我一步步逼到牆角，被岑野川起了疑心，急了。他知道我手裡，握著他貪墨的賬——那幾筆"損耗三成"的棉紗、那些流進他私囊的銀子。他想毀掉證據。
於是，他派人，一把火，燒了長安商行的賬房。
他以為，賬燒了，證據就沒了。
可他忘了一件事——他是我調教出來的賬房。他該記得，我這雙眼睛，是過目成誠的。
那些要命的賬，那些能釘死他的數目、日期、往來，我早就一筆一筆，記在了腦子裡。賬房裡燒的那些冊子，原件，我半個月前，就悄悄轉移了；留在賬房裡的，是我特意留下的、無關緊要的空殼。
他燒的，是一把火，一堆灰。
燒不掉我腦子裡的那本賬。
"姑娘，"白芍帶著哭腔，"你還笑得出來……"
"白芍。"我看著那片火，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江麵，"燒吧。"
"燒不掉的。"
白芍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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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身，走到河邊，站在那片火光映不到的暗處，看著黑沉沉的蘇州河水。
韓世鈞，你這一把火，燒得好。
你以為你毀了證據。可你不知道，你這一燒，恰恰坐實了一件事——你心裡有鬼。
一個清白的人，不會半夜派人，燒舊主子的賬房。
隻有做賊心虛、怕賬上那幾筆臟錢見光的人，才會急著，用一把火，去毀掉它。
你這一燒，等於當著全上海的麵，承認了——那賬房裡，有你不敢見光的東西。
而這，正是我要的。
我望著那條流了一部書、不急不緩的蘇州河，慢慢地，把那口氣，壓進心裡。
阿禾，你看著。
那個害你的人，慌了。
他慌了，就會露出更多的破綻。而我，正等著他，露出最後那一個。
第二天，火撲滅了。賬房燒成了一片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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