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第一次問父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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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很久，才決定開口問他。
不是衝動，是因為那個問題在心裡壓了太久，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壓得我每次見到他都要在心裡繞一個大彎，繞得自己也累了。
與其這樣，不如問清楚。
那天傍晚，顧承訓從外頭回來，換了衣裳，正要去書房，我在廊上叫住了他。
顧承訓。
他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我，眼神平靜，等我說話。
我站在廊上，把那口氣按住，直視著他，開口說：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說。
我停了一下，把那句話在心裡過了最後一遍，然後，說出來：
父親當年被查，那封檢舉信是不是你寫的？
廊上的風吹過來，把我鬢邊的碎發拂起來，又落下去。
顧承訓站在那裡，沒有動。
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被人當場戳穿的慌亂，也不是被人冤枉的憤怒，是另一種東西像是一塊石頭被人忽然翻開，底下的東西見了光，那一瞬間的，沉，和靜。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長到廊外蘇州河的水聲都變得格外清晰，長到我心裡那根弦，慢慢繃到了極限。
然後，他開口了。
不是。
就這兩個字。
聲音低沉，平靜，沒有解釋，沒有追問我從哪裡聽來的，沒有問我為什麼這樣想，隻有這兩個字，乾乾淨淨地落下來，像一塊石頭投進水裡，沉了，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我看著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那一刻，碎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說了不是，而是因為，他隻說了不是。
兩個字，沒有解釋，沒有憤怒，沒有你怎麼能這樣想我，沒有是誰告訴你的，沒有任何一句能讓我信他的話隻有這兩個字，像一堵牆，把我擋在外頭，什麼都沒有給我。
我的眼眶熱了。
我沒有想到會哭，我以為我不會哭的，我以為我已經把那些東西壓得足夠深了，可偏偏，就在這一刻，那個熱意從眼眶裡漫出來，我來不及壓住，一滴淚，沿著臉頰落下去。
我迅速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抬起頭，聲音平穩地說：好，我知道了。
然後，我轉身，往裡間走去。
身後，顧承訓沒有叫住我，沒有追上來，沒有說任何話。
我走進裡間，把簾子放下，在床沿坐下，把那口氣慢慢出了，手放在膝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還有一點微微的抖。
不是。
他說不是。
可他為什麼不解釋？
為什麼隻有這兩個字，什麼都沒有說？
是因為他心裡有愧，說不出口？還是因為他覺得，我不值得他解釋？
還是因為，這件事背後，有什麼他不能說的東西？
我把這幾個念頭一一壓下去，沒有讓它們長大，隻是坐在那裡，聽著外頭廊上的風聲，和蘇州河的水聲，慢慢把心跳平複下來。
白芍從外頭進來，見我坐著，愣了一下，輕聲問：姑娘，你怎麼了？
沒事。我說，點燈吧，天黑了。
她點了燈，又悄悄退出去。
燈光亮起來，把屋子照得暖融融的，可我坐在那裡，心裡是涼的。
顧承訓，你說不是。
我想信你，可你隻給了我兩個字。
兩個字，撐不住一個人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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