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遇見了江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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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以南是程晚霜介紹來的。
那天我正在鋪子裡對賬,程晚霜帶著一個男人進來,說:雲煙,這是我的朋友,江以南,在《申報》做記者,上海灘的事,沒有他不知道的。
我抬起頭,看了來人一眼。
二十六七歲的樣子,穿一件淺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整齊,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眼神裡有一種記者特有的銳氣,見我看他,微微一笑,彎腰行了個禮,說:沈小姐,久仰。
江先生。我點了點頭,請坐。
白芍端了茶來,程晚霜在旁邊坐下,說:雲煙,你這鋪子開張快一個月了,生意怎麼樣?
還行,我說,站穩了腳跟,還沒有到順風順水的時候。
你最大的難處是什麼?江以南開口問,聲音清朗,語氣直接,不像在客套,像是真的在問。
我看了他一眼,說:貨源。我現在進的貨,都是本地的布料市場,品種有限,價格也壓不下來。若是能直接和蘇杭的織造商談,繞過中間商,利潤能高出不少。
蘇杭的織造商,江以南點了點頭,我認識幾家,若是沈小姐有意,我可以幫你搭個線。
我看著他,沒有立刻答應,隻是說:江先生為什麼要幫我?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說:沈小姐直接,我喜歡。他頓了頓,說實話,我在寫一篇關於上海女性自立經商的文章,沈小姐的故事,正好是我需要的素材。幫你,也是幫我自己。
我想了想,說: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文章裡不提我的名字,不提鋪子的名字,隻寫經曆,不寫人。
為什麼?
因為我不需要名聲,我需要生意。我說,名聲這東西,在上海灘,有時候是累贅。
江以南看了我片刻,點了點頭,說:好,就按沈小姐說的。
就這樣,江以南開始頻繁出現在雲行布莊附近。
他幫我打聽蘇杭織造商的行情,幫我分析上海布料市場的走向,偶爾帶我去見幾個洋商,教我怎麼和洋人談價格洋商做生意有一套自己的規矩,和本地商人不一樣,江以南在報社做了幾年,見過的洋人不少,這方麵比我懂得多。
我跟著他學,學得快,兩三次之後,便能自己應付了。
他這個人,說話直接,不繞彎子,有時候說話有些衝,卻不是惡意,隻是習慣,像是做記者做久了,把話說得太直接,忘了收一收。我不介意,他說什麼,我聽著,有用的記下來,沒用的過耳就忘。
白芍私下裡對我說:姑娘,這個江先生,對你挺好的。
他是在找素材。我說。
可他幫了你不少忙。
幫忙是真的,我說,動機也是真的,兩件事不矛盾。
白芍想了想,說:姑娘,你怎麼什麼事都想得這麼清楚?
我沒有回答她,隻是低頭,重新去看手裡的賬本。
清楚,是因為不敢糊塗。
糊塗過一次,就夠了。
然而上海灘的流言,向來不管你心裡怎麼想,隻看眼睛看見的。
不知道從哪一天起,街坊鄰裡開始有了閒話:說顧家那位少奶奶,離了顧承訓,沒多久就和一個姓江的記者走得近了,說不定是早就有了打算,才離開顧家的。
這話傳到我耳朵裡,是齊媽媽帶回來的,她氣得不輕,說:這些人,嘴上沒個把門的,姑娘你和那江先生,不過是正經的生意往來,他們說得這麼難聽
隨他們說。我說,流言這東西,你越解釋,越說不清。
齊媽媽歎了口氣,沒有再說。
我把賬本合上,坐在鋪子裡,看著窗外蘇州河邊來來往往的人,心裡平靜,像一潭深水,什麼都沒有激起來。
流言。
我在心裡把這兩個字放了一下,隨即壓下去。
上海灘的流言,我見過不少,也經曆過不少,早就知道,那些話,和真相,從來不是一回事。
隻是不知道,那些話,有沒有傳到顧承訓耳朵裡。
這個念頭冒出來,我迅速把它壓下去,低頭,重新翻開賬本,一筆一筆地看,不再去想。
那天傍晚,江以南來還我借給他的一本賬務參考書,順手帶了一包蘇州的桂花糕,說是路過一家蘇州點心鋪子,想著我是蘇州人,買了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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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芍接過去,眼睛亮了,說:江先生,你真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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