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上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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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擦亮，縣城街巷便已經熱鬨起來。
街巷間隨處可見身著青布儒衫的士子，他們或是攜著家眷、或是獨自疾行，人人皆是奔赴衙前等榜。
崔滿倉顧念著崔延虛弱的身體，自告奮勇前去看榜，讓崔延繼續留在客棧休息。
“爹，您能看懂榜？”崔延笑著問。
就連崔延自己都沒把握一眼能看懂，頭一次經曆放榜，崔延對此滿懷期待。
他若是守在客棧裡，聽著街巷斷斷續續傳來此起彼伏的歡呼與歎息，心神懸而不落，反複胡思亂想，隻會愈發煎熬。
與其坐立難安、憑空揣測，不如親自前往衙前，親眼看見榜單上的結果。
崔滿倉一噎，他就是個大老粗，還不識字，滿腦子隻想著崔延的身體，反倒忽略了自己大字不識，什麼都看不懂的情況。
就算他能走到前頭，擠進去，看不懂，那也是白費功夫。
最終父子倆還是一起過去。
他們到的時候，整條衙門的長街已經堵得水泄不通，大部分都是長衫儒巾打扮的讀書人，還有一些陪著子弟趕考的鄉農父老。
人人麵色緊繃，眼底藏著緊張與焦灼。
唯獨崔延立於人群之中，神態從容平靜。
他抬眼望向湧動的人海，側身對身旁的崔滿倉感慨道：“爹，這人真多啊。”
在場的大約有幾百號人。
有人雙手背在身後，來回踱步，神色焦灼難安。
有人緊緊攥著袖口，雙唇緊抿，目光死死盯著縣衙朱紅大門。
崔延沒有跟其他人那樣緊繃神經，他時不時東張西望，腦裡還在盤算著等會看完榜後早飯該吃些什麼。
若是今日能夠順利出圈，便算得上一樁喜事，理應犒勞一番自己。
不多時，縣衙大門緩緩敞開。
兩名身著皂衣的衙役抬著黃紙榜單走出，他們步伐沉穩，麵色肅穆。
人群瞬間安靜，隨即轟然往前一擠，所有人都踮腳伸頸、目光死死黏在即將張貼的榜單之上。
衙役上前刷漿、鋪紙、壓平，動作有條不紊。
崔滿倉激動的扯著崔延的衣袖，兩眼放光。
“石頭，放榜了。”
說著他就先擼起袖子，拚命往前擠，還不忘把崔延也硬扯到他身旁。
眾人擠來擠去，崔延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擠到一塊。
父子倆一路磕磕絆絆，總算擠到離榜單最近的地方。
身前再無層層遮擋，抬頭便能清晰看見黃紙上一排排環形排布的考號。
崔延對崔滿倉豎起大拇指，滿眼皆是佩服。
“爹，您可真厲害。”
憑借一己之力，把其他人全都擠到後麵去。
“快看榜？石頭，你考上了沒？”崔滿倉比崔延還著急。
榜單就貼在他眼前，他什麼都看不懂。
隻能問崔延結果。
崔延抬眼望向那張環形排布的黃紙，密密麻麻一串又一串考號錯落環繞，紙上不見人名，唯有冰冷的字號。
他沒有像旁邊人一般慌慌張張一目亂掃，而是穩住心神，順著圓環的次序，一行一行從容瀏覽。
周遭此起彼伏響起歎息與低聲的歡呼，有人狂喜，有人頹然，喧囂不斷衝擊耳畔。
各式各樣的情緒如同潮水四下漫開，感染著衙前每一個等候榜單之人。崔延原本從容平穩的心緒，不知不覺被周遭濃烈的悲歡裹挾。
聽著一旁失榜之人壓抑的哽咽，又見尋得考號的少年難掩雀躍，他心底悄然掀起一陣波瀾。方才那份鬆弛淡然慢慢消散，隱隱生出一絲說不清的忐忑。
突然，崔延的目光驟然定格。
熟悉的考號清清楚楚印在環內。
崔延眼眸微微一亮，心中一塊石頭穩穩落地。
他偏過頭，側對著身側緊張到冒汗的崔滿倉道：“爹，我出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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