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以下兩人。一個是山西理學泰鬥薛瑄,他對自己曾說過下麵這段話而沾沾自喜:自有朱熹後,人間大道已明,不需任何多餘的著述,躬行就可以了;另一位則是江西人吳與弼,他是聖人的奴隸,不僅僅恭維朱熹,而且恭維一切聖人。他經常夢到自己匍匐在周文王、孔子、朱熹的腳下聆聽教誨。比如在他六十七歲那年的五月二十六日,他在日記中這樣記載:“昨天晚上,我夢見孔子的孫子子思來訪我。他說他是按孔子的命令來的,我感動得要死,也就在夢中醒來了。”吳與弼特別注重行,所以在他門下學習的人肯定是個出色的勞動力。但他的弟子中也有叛逆者,此人就是陳白沙。陳白沙慕名而來,幾天過後就發現吳與弼沒什麼突破性思想,於是賴在床上,不去勞動。吳與弼就用棍子擊打他,憤怒地說:“如此懶惰,怎麼能做程頤、朱熹的門徒!”
陳白沙細皮嫩肉,當然經受不起棍棒的考驗,於是號叫著離開了吳與弼。當他肉體的疼痛還未消失時,他的精神更劇烈地疼痛起來。這種疼痛就是:朱熹的理學好像是錯誤的,他叫人到外麵去“格物”而獲得“天理”,縱然把外麵的理格了,又怎麼能和我的心意一樣?朱熹注解的“四書”是天理,我去格它,結果我的心發現,他的注解有問題,可大家都說,他的話都是天理。這可如何是好?
陳白沙無論如何都解不開這個心結,他從朱熹理學的殿堂裡竄了出來,去探索陸九淵心學。
要了解陸九淵心學,就必須和朱熹理學相參照。朱熹理學的修養方法是以讀經書和持敬為主。所謂持敬,就是統一自己的精神,抑製人欲,經常自覺天理。它的實踐方法就是靜坐。如果說,“讀經書”是知性修養法,那麼,“持敬”就是實踐修養法。朱熹認為,這兩者必須互相幫助、互相依存,才能達到幡然領悟天下事物之理的境界。陸九淵心學在修養上特別重視靜坐,主張直觀性的感悟真理。朱熹則重視讀經書,朱熹理學和陸九淵心學的區別,就是在修養上,至於他們的終極目標都是一樣的:得到天理,鍛煉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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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白沙轉投陸九淵心學,奠定了他明代第一位心學家的不容置疑的地位。不過,他是從朱熹理學逃到陸九淵心學這裡的,所以他仍然沒有解決朱熹理學的“格物”問題。事實就是這樣:理學當時已經是一個完美、嚴密的體係,在它內部,很難產生獨創型的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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