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山珍海味,再開了一壇子美酒,點著爐子在旁邊溫酒,自己拿著扇子扇啊扇的。果然未過一炷香時間,就見李蓮花一身灰衣,慢吞吞地自走廊那邊出現,滿臉喜悅地在酒桌邊坐下。
“你這人真的很奇怪,”方多病歎了口氣,“我記得我在醉星樓煮過一碗素麵,你那狗鼻子也聞得到追來了;我在聞天閣吃百蛇大宴,發了請帖請你,你卻不來,後來等我請客請完了蛇都吃光了醉也醉得差不多了的時候,你非要我請喝茶;有一次我在牛頭鎮吃臭豆腐……”
李蓮花連忙道:“吃飯時間隻宜吃飯,不談俗事。”
方多病瞪眼道:“我有說請客嗎?你到哪裡去了?半天不見人影。”
李蓮花持筷文質彬彬地夾了一塊雞脖子,“我去……到處看看,彩華樓內這許多花花草草,的確是美麗至極。”
方多病呸了一聲,“我去見了各家金鋪的老板,聽說那支簪子上附著許許多多惡鬼,少說也幾十條人命。”
李蓮花嚇了一跳,“有這麼多……”
方多病悻悻地道:“就是有這麼多。如何?你在樓裡看那具死人,看出什麼名堂沒有?”
“名堂……名堂就是彩華樓裡沒有人認得她,她卻死在廚房外麵……”李蓮花喃喃地道,“挖去眼睛、割掉舌頭,顯然都是困住她的一種方法。如這世上真的有鬼,為何非要困住她一個人?”
方多病抓起一隻雞腿,咬了一口,“她明明死在走廊,哪裡是死在廚房外麵?”
李蓮花道:“那條走廊是從廚房出來,通向花園,我猜她從廚房跑出來,沿著走廊往外跑,不知如何傷了後腦,就此死了。”
方多病道:“殺她的人多半不會武功,那後腦一擊差勁至極,若不是她倒在地上流血不止,半夜三更沒人救她,十有八九也不會死。”
李蓮花歎了口氣,“嗯,但你又怎知不是她看不見,摔了一跤把自己跌死的?”
方多病為之語塞,呆了一呆,“說得也是,不過廚房裡怎會憑空多了一個活人出來?”
“廚房我方才已經看過,”李蓮花一本正經地道,“廚房裡灶台兩個而已,架子不少,櫥子太小,水缸太潮,米袋太臟,菜籃太矮……”
方多病忍不住道:“什麼水缸太大、菜籃太矮……”
李蓮花眯起眼睛,“你那具死人既高又白,裙子如此乾淨,那些碗櫃水缸米袋菜籃什麼的怎麼裝得下?”他突然一怔,喃喃地順口接著道:“你那具死人……”
“我那具死人?”方多病勃然大怒,“本公子除了和你吃飯之外,從來沒撞見過什麼死人!分明是你命裡帶衰,瘟神罩頂,那是你那具死人還差不多!”
李蓮花卻抬起頭來,呆呆地看了方多病好一會兒,突然露出個羞澀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道:“等一下,我突然想到一樣……那個……重要的東西……昨晚你那具死人……哦,不,那位淒涼可憐的小娘子的貴體,你差遣胡有槐把她藏到哪裡去了?”
方多病被他那羞澀的表情嚇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怪叫一聲,“你想乾什麼?那個、那個萬萬不可!我斷不會讓胡有槐告訴你那死人在哪裡!”莫非死蓮花不愛他貌美如花的小姨子,卻是因為他那個癖好特殊……喜好女屍?我的媽呀!老子若讓你找到那死人,老子就不姓方!
李蓮花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經地道:“萬萬不是你想的那般,總而言之,我要儘快找到那個……小娘子的貴體,確認一件事。”
方多病渾身雞皮還沒消停,一口咬定那具女屍早已被胡有槐送進了棺材鋪,如今已是板上釘釘,埋入了地下,墓碑都已直了,便請李蓮花不必妄想。
李蓮花無奈,隻得作罷,改口道:“呃……廚房我剛才已經看過,絕無可能藏下那貴體,那貴體又……那個不穿衣服,四周又不見衣服的蹤影,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從廚房東邊的那條小路過來的,穿過廚房,跑進走廊然後跌倒、流血而死。”他向著廚房東邊指了指,悄聲地道:“那裡。”
方多病順著那方向一看,頓時汗毛直立——李蓮花指的方向,正是彩華樓最好的客房。天字第一至第九號客房,而他和李蓮花昨晚正是入住天字五號房,位居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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