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顯然這種解釋來人半點也不愛聽,隻得對他胡亂一笑。
“我……我可以看它一眼嗎?”來人低聲道,容色枯槁,聲音甚是淒然。
李蓮花連連點頭,“當然可以。”他走進屋裡,搬來張凳子墊腳,自衣櫃頂上拿下那柄劍來,眼見來人慘淡之色,他終是忍不住又道:“那個……那個李相夷已經死了很久了,你不必……”
錚的一聲脆響!
李蓮花的聲音戛然而止,啪的一聲一捧碎血飛灑出去,濺上了吉祥紋蓮花樓那些精細圓滑的刻紋,血隨紋下,血蓮乍現。
一柄劍自李蓮花胸口拔出,當啷一聲被人扔在地上——來人竟是奪過少師劍,拔鞘而出,一劍當胸而入,隨即挫腕拔出!“千年狐精”的狂吠之聲頓時驚天動地,李蓮花往後軟倒,來人一把抓住他的身子,將他半掛在自己身上,趁著夜色飄然而去。
“汪汪汪汪汪汪……”“千年狐精”狂奔跟去,無奈來人輕功了得,數個起落已將土狗遙遙拋在身後,隻餘那點點鮮血湮沒在暗淡夜色之中,絲毫顯不出紅來。
星輝起,月明如玉。
隨著二人一狗的漸漸遠去,竹葉沙沙,一切依舊是如此寧靜、沁涼。
數日之後。
清晨。
晨曦之光映照在阿泰鎮後山半壁山崖上,山崖頂上便是那片青竹林。因為山勢陡峭,故而距離阿泰鎮雖然很近,卻是人跡罕至。
今日人跡罕至的地方來了個青衣黑麵的書生,這書生騎著一頭山羊,顛著顛著就上了山崖,也不知怎的他沒從山羊背上掉下來。
山羊上了山頂,書生嗅著那滿山吹來的竹香,很是愜意地搖晃了幾下腦袋,隨後霹靂雷霆般地一聲大吼:“騙子!我來也!”
滿山蕭然,空餘回音。
黑麵書生抓了抓頭皮,這倒是奇怪也哉,李蓮花雖然是溫吞,倒是從來沒有被他嚇得躲起來不敢見人過。運足氣再吼一聲:“騙子?李蓮花?”
汪汪汪——汪汪汪汪——竹林中突然躥出一條狗來,嚇了黑麵書生一跳。定睛一看,隻是一條渾身黃毛的土狗,不由得道:“莫非騙子承蒙我佛指點,竟入了畜生道,變成了一條狗……”
那條土狗撲了上來,咬住他的褲管往裡便扯。
好大的力氣。
這黑麵書生自然而然便是“皓首窮經”施文絕了,他聽說方多病娶了公主當老婆,料想自此以後絕跡江湖,安心地當他的駙馬,特地前來看一眼李蓮花空虛無聊的表情,卻不料李蓮花竟然躲了起來。
汪汪汪——地上的土狗扯著他的褲管發瘋,施文絕心中微微一凜,竹林的微風中飄來的除了縹緲的竹香,還夾雜著少許異味。
血腥味!
施文絕一腳踢開那土狗,自山羊背上跳下,往裡就奔。
衝入竹林,李蓮花那棟大名鼎鼎的蓮花樓赫然在目,然而樓門大開,施文絕第一眼便看到——
蜿蜒一地的血。
已經乾涸的斑駁的黑血,自樓中而出,自台階蜿蜒而下,點點滴滴,最終隱沒入竹林的殘枝敗葉。
施文絕張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血痕,“李……李蓮花?”
樓中無人回應,四野風聲回蕩,蕭蕭作響。
“李蓮花?”施文絕的聲音開始發顫,“騙子?”
竹林之中,剛才威風凜凜扯他褲管的土狗站在風中,驀地竟有了一股蕭蕭易水的寒意。施文絕倒抽一口涼氣,一步一步緩緩走入樓中。
蓮花樓廳堂中一片血跡。
牆上濺上一抹碎血,以施文絕來看,自是認得出那是劍刃穿過人體之後順勢揮出的血點。地上斑駁的血跡,那是有人受傷後鮮血狂噴而出的痕跡,流了這麼多血,必然是受了很重的傷,也許……
施文絕的目光落在地上一柄劍上。
那柄劍在地上熠熠生輝,光潤筆直的劍身上不留絲毫痕跡,縱然是跌落在血泊之中也不沾半點血水。
它的鞘在一旁。
地上尚有被沉重的劍身撞擊的痕跡。
施文絕的手指一寸一分地接近這柄傳說紛紜的劍,第一根手指觸及的時候,那劍身的清寒是如此的令人心神顫動。它是一柄名劍,是一位大俠的劍,是鋤強扶弱、力敵萬軍的劍,是沉入海底絲毫未改的劍……
劍。
是劍客之魂。
少師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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