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動手術危及生命，動了手術，沒人知道他能不能平安活下來。
所有人都投鼠忌器，也都在患得患失，害怕承擔責任。
這個年齡的老人，脆弱得就像風中的蠟燭，一不小心就滅了，恨不能屏住呼吸。
“我們一起上吧，我這邊先做，我好了，你再動手，不能一起，我怕他吃不消。”
“明天一早8點的手術，我們5點就過去，再仔細核對一遍流程，和麻醉師、一助那邊會個診。”
淩晗連聲答應著，兩人討論熱烈，連服務員過來收盤子什麼的都沒在意。
直到錢明衍突然靠過來，給了她一個擁抱，再說了一遍生日快樂。
淩晗才意識到，之前拿開另擺的那個蛋糕，已經重新放回了餐桌上。
“切個蛋糕回去睡覺吧，吃一點就好，意思一下。”錢明衍遞過塑料刀。
淩晗去接，他又不鬆手，淩晗看著他，兩人對著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逼你，”錢明衍緩緩地說，剛說完，就見淩晗的表情突然鬆了一大口氣，是那種如釋重負的樣子，他失笑。
給她這麼大壓力了嗎？為什麼？他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啊，他又好笑又心疼。
“我們先把手術做完，好不好？我們也慢慢來，好不好？”他的嗓音溫柔得不像話。
淩晗馬上點頭，點得飛快，像雞啄米一樣。
她還沒想好呢，想靠近又有些猶豫，她想乾事業的，事業上，她還有很大的空間要進步呢，談戀愛好累人的。
但又舍不得拒絕，不想拒絕，今晚腦子很亂，亂糟糟的。
切蛋糕許願，淩晗睜開眼睛，和錢明衍對上了眼神，他的眼睛裡，溫柔如水。
兩人都隻吃了一小塊蛋糕，很好吃。
收起蛋糕，各自回房，說了聲晚安。
淩晗刷了刷牙倒頭就睡，直到不知道是外麵的雨聲，還是心裡有事，她突然驚醒。
她沒有開空調，三月底的天，可以不用開空調了，而且空調的燥，她不喜歡。
可這一刻，房間裡的空氣好像有點太潮了，水汽仿佛順著窗簾玻璃透進來，讓她感到一陣又一陣的冷。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見母親的最後一麵，在她9歲，小學三年級的暑假。
那天也是下這麼大的雨，大到沒有邊。
父母離婚時，淩晗三歲都不到，他們誰都不要她。
她的父母，是那種典型的不負責任玩瘋了的怨偶，不是一方愛玩，而是雙方都愛玩。
關於他們之間到底誰先不忠，高雅麗多年如一日說是淩爸爸，但爺爺奶奶說：兩個都不是好貨。
淩父離婚後，徹底放飛自我，去了南方，據說後來再婚了，也有人十幾年前在深圳見到過他，但，不知道，淩晗和他沒有聯係。
他對自己父母留下淩晗感到很不滿，覺得是個拖累，吵了一大架後，帶著身上所有的錢跑了，南下，沒再回來。
高雅麗好一點，風流快活，但到底還有點母愛，會來看淩晗，每年一次，每次停留時間不定。
都是暑假，因為隻有那時候，淩晗不用上學，而爺爺奶奶也讓她出門。
爺爺奶奶沒太攔著，隻有一個要求，就是離礦區遠一點，別在眼前丟人。
礦區在城市的南城，高雅麗每年來看她就在北城待著，母女倆處處，或者三五天，或者七八天，最長一次是十天，小學一年級的時候。
淩晗那時候還是快樂的，她喜歡和媽媽在一起，不為什麼，就是喜歡。
後來隨著她慢慢長大，媽媽陪她的時間越來越短，到她9歲那年暑假，隻陪了她一天。
她書包裡的獎狀都沒來得及拿出來，媽媽就說要結婚了，嫁到很遠的北京，不再來了。
“我沒辦法，他不讓我來，他說和我結婚的唯一條件，就是不能說自己有過孩子。這件事，我們都瞞著他家那邊呢，老來就會被拆穿，這地兒我也不回了。”
浪了許多年的高雅麗，三十好幾突然意識到青春已去，玩不動了，於是決定收心嫁人，老常家古板，兒子是初婚，常叔唯一的條件就是：別說你是二婚，怎麼騙都行，就別說是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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