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美秀已經小跑著迎了上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她有些嗔怪，瞥了寇村長一眼，沒看清楚也沒停留，又回到女兒身上，“你應該叫我去接你，或者陪你。”
蔣夕溪笑：“哪有這麼嬌氣。”
她扶著母親的手，再度和寇村長告別，他沒下車沒說話，隻點頭，手舉起來半天才揮手再見。
目睹蔣家母女遠去，老寇摸了摸自己的臉，自嘲歲月不饒人，人事已全非。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麵鬢如霜，應該就是他們這個樣子吧。
第二天下午，快下班了，蔣夕溪通知大家過來開會，胡經理和他手下一眾施工人員，各個小領導都來了。
她先把那些裂縫照片發給他們，讓他們震了震。
“我今天叫趙工（新來的公司監理師）去了附近另外幾個村看，也都有一點裂縫，但和來水村的，還是沒法比。”
“明天聯係監測局過來做監測吧……別說你做不到。”蔣夕溪點了點胡經理，拿出了一點資方代表的強勢，她扶著腰坐在那裡，挺著孕肚，一臉笑意。
老胡這樣的老泥鰍，別的不敢說，在當地絕對是有通天人脈的，不然，這個項目的施工也落不到他手上。
“早點弄完早點省心，如果能證明和我們施工無關，那不也省事嘛，對不對？”
胡經理在電腦上看照片，臉上有明顯的不悅，不悅蔣夕溪的多管閒事。
她是外資方代表，是養尊處優的大爺，地位高人一等，從來不知道他們這些乙方的難處，施工單位就是個陀螺，誰都可以來抽一下的。
“那如果查出和施工有關呢？有關但又沒影響穩定性，根本不影響住人，可村民偏偏要鬨事，那怎麼辦？工期完不成怎麼辦？”
胡經理起身，打開了自己這邊的窗戶，站在窗邊點著了煙。
別說他不照顧孕婦，他已經站在窗邊了，他照顧孕婦，誰來照顧他的情緒、他的損失啊？
“你和那些村民說承重性，穩定性，說可以住人，他們會聽嗎？”
他吸了一大口煙，“這個項目，上麵要求一期必須在年尾完成，時間緊任務重……如果村民鬨事，沒事也要攪三分，你說怎麼辦？”
“這裡可是壓著我的全部身家的，不能按時完成，就結算不到工程款，一天幾十萬，損失誰承擔？”
胡經理嗓子有點癢，他有些輕蔑地笑，哼哼了幾聲。
“蔣經理，你還有一個月就回去了，就別管了，行嗎？”
蔣夕溪一動不動，她和胡經理對視，似有若無的煙味還是飄過來了一些，她呼吸道沒有不舒服，但身上又開始癢了。
“你看這前後的照片，”她很有耐心，“才一周，裂縫越來越大，胡經理，這不是我為難你，是萬一出個事，轉頭就會有人來為難你。”
到時候怎麼辦？真鬨事怎麼辦？是不是耽誤更多？
“可當初的圖紙，也是經過設計院審核通過的，這還沒到指定深度呢。”有人反駁，“肯定不是我們的問題，是沙漠土地自然的沉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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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化土地沉降率，的確遠超於尋常土地，這在做設計圖時就考慮進去了，卻依然擋不住意外。
胡經理在冷笑：“對，這就是沙化土地的自然沉降，和我們施工沒關係。”
蔣夕溪有些匪夷所思地看著胡經理，聽見了他緊跟著的那句經驗之談：“蔣經理，你信不信？他們要的賠償金，會是個天文數字。”
胡經理把香煙狠狠掐滅在窗欞上，惡狠狠地，“這種人我見得多了，目的就是一個字——錢。”
仿佛為了印證他那句話，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聽起來像很多人在同時喊叫。
眾人被驚動，一窩蜂湧去窗戶邊，看見辦公樓前的大鐵門外，來水村的村民正烏央央在那裡集中，為首的，正是那天那個巴根。
巴根揮舞著手，用高分貝洪亮的聲音喊：“你們不解決我們的裂縫問題，拖著敷衍我們，還又開始施工……你們罔顧人命，良心都被狗吃了！”
“你們以為我們老百姓好欺負，你們欺人太甚！！！”
他大手一揮，身後傳來了轟鳴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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