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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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羽瀟在陳無一家住了兩個來月，由春漸漸入夏。
陳無一深知變得愈加熱烈明媚的不隻有時節，還有他對商羽瀟的感情。
清明節的時候兩人分開了幾天，陳無一借著清明，又休了幾天年假，回了趟老家。
其實年初他剛回去過一次，來送奶奶。
不過當時來去挺匆忙的，周五下班去的，趕在周一上班前回。
奶奶年紀很大了，早就不認識他了，陳無一和奶奶關係一般，其實沒太大感覺。
臨走時姑姑給他塞錢說機票肯定很貴吧，忙就快點回去別讓老板不高興，陳無一才哭了。
姑姑不算直係親屬，奶奶去世後，陳無一覺得自己是徹底的孤兒了。
尤其他的戶口還是和奶奶落在一起的。
但法律定義上成年人就不算孤兒了，陳無一也不知道自己算什麼了，一個可憐的人因為不能被可憐的名號定義而可憐的悲傷著。
這次再來墓地，大概是因為他所有的直係親屬都埋在這，想再好好祭奠一次。
陳無一想起上回雖然來去匆忙，還抽空揍了個小孩。
那小孩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問他來看誰，陳無一說都在這，小孩誇張的“謔”了一聲，嘎嘎樂著說他是“墓地大戶”“墳頭承包商”，陳無一煩死了，給了他一拳。
現在想想說的也沒錯，都能湊一桌麻將了，鬥地主還富餘一個，下棋的話倆人下倆人站後麵指揮。
“爸媽爺爺奶奶，我挺好的，”陳無一挨個念，人真挺多的，人多力量大，他說，“我遇到了一個人，我想一直和他好。”
“我知道太貪心了，不過你們能保佑的話還是保佑一下吧。”
他忽然感到一絲心虛，又添了句，“你們也別管他的性別什麼的，就保佑我和我喜歡的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行了。還有啊，他最近生活不太順，讓他順一點，記得保佑呀。”
他頓了下又說，“還有我的主管王建，身份證號是……你們有沒有人脈？”
“爸你走得那麼早，在地下組織那麼長時間了，有沒有說得上話的，認識他那邊的祖先不？幫忙協調一下，把他調到T國分公司去吧，反正他也愛吃榴蓮。”
家人接連去世，有段時間陳無一覺得自己是不是也活不長。
但仔細想想，爸和爺爺是外出務工一起出了意外，不能參考，老媽積勞成疾，奶奶挺長壽的，他家也沒有家族遺傳病史，又覺得自己且能活呢。
那就好好活吧。
陳無一不知道商羽瀟有沒有去祭祖。
他剛從老家回來的那幾天，兩個人心情都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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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個周末，他倆在床上躺了一天，一聲不吭，一動不動。在暮春夏初裡，睜著眼睛冬眠。
後來太陽快落儘了，商羽瀟說，“一一，我總想抓住點什麼。”
陳無一把自己的手塞給他，商羽瀟虛虛地攥了把，捏捏他的手指。
除了清明那幾天，他們基本每天都膩在一塊。
五一去了傳說中不太熱門但景色很好的城市玩了幾天，以為不會很擠，但人還是很多，還很曬，不是熱是曬。
於是他們大半的時間都待在酒店裡，乾點兒這個乾點兒那個，比逛景點還累。
陳無一記得有天，他臉擠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俯瞰了三個多小時。
商羽瀟從身後摟著他，吻他蝴蝶骨上的紅色小痣，叫他一一，寶寶。
他想起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問陳無一，“寶寶，你知道我第一次和這顆可愛的小東西見麵是什麼時候嗎？”
陳無一不知道，他根本說不出話，他也不知道自己那裡長了顆痣。
商羽瀟噙著笑告訴他答案，“大三。”
陳無一懵著，好幾秒後才想到什麼似的陡然一驚。
“那天，那天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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