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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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鄉把那些不乾正經事但又在某些方麵有特殊才能的人稱為“歪才”。前不久，吾去朋友畫室，他正在臨範寬的《溪山行旅圖》。朋友把台北故宮博物院的李霖燦先生發現藏在畫麵中的“範寬”二字的故事講給我聽，於是我想起童年時就讀的小學裡那位姓趙的代課老師。他自己認字不多，但特殊的原因使他很狂。我曾聽到過幾位正式的老師對他的當麵嘲諷，最瞧不起他的是那位師範畢業、能畫宣傳畫、會寫美術字的於老師。
有一次，於老師在粉牆上畫了一幅宣傳畫。畫好後，大家圍著看，都說好。姓趙的代課老師也在人群中看，但沒聽他表態。大家都散了，他一個人還在那兒看。看得於老師心裡發毛，忍不住上前問他：趙老師，你發現了什麼？趙冷冷一笑，說：沒發現什麼，畫得太好了！
第二天，公社的那位佩戴匣子槍的公安員、學校的革委會主任、村子裡的革委會主任在趙歪才的帶領下，到那幅畫前看了。他們看時，不準人靠前。我們遠遠地看到趙歪才用一根教鞭指點著畫麵，零星的可怕的字眼像鋒利的碎玻璃一樣迸進我們耳朵。我們知道出事了，出大事了。當天夜裡。村子裡的民兵在畫前站著崗，不準任何人靠近。第二天，縣裡又來了人，帶著照相機拍了照，然後就把於老師帶走了。
趙歪才在這幅宣傳畫裡發現了什麼呢？據說發現了一條反動透頂的標語，隱藏在那些人物的耳朵上、衣紋上、槍的線條上、拳頭的輪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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