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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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上折騰完霍時英身心疲憊，肚子餓得要死，那晚飯吃的根本就是悲慘，看上一碟子蠶豆最後還被人看得不好意思吃了，所以等和睿王韓棠在那家異常低調的大門前一派和氣的分手後，霍時英轉過身來就吩咐小六：“小六你路熟，你帶路給我找點吃的去。”
小六躊躇：“這會怕是好點的飯莊都關門了，這工夫還能在外麵吃飯的都是下腳力趕夜路的，要不就是更夫和下衙的衙役，也隻有路邊的攤位了，那地方不知您去不去？”
霍時英笑：“去，為什麼不去，你家將軍我也就是吃夜攤的命，好東西吃的胃疼，走吧。”
小六就去前麵跟車夫吩咐了一聲，車夫拉著他們往王府的方向走，在半路的時候拐到應天府背街的一條小巷子裡麵，巷子太窄馬車進不去，霍時英和小六在巷子口下了車，往裡走了半盞茶的工夫果然看見一家生著爐火的麵攤。
麵攤搭著一個遮雨的油布棚子，棚子頂掛著一盞紙燈籠，擺著四五張桌椅，有兩個穿著衙役服飾的男人坐在背風處埋頭吃得稀裡呼嚕的，攤主是個中年男人，見有客人上門笑著迎上去：“客官，吃碗麵？”一說完看見走到光亮處的霍時英兩人，臉上的笑容就僵在那裡。
那攤主一開口說話霍時英就樂了，這人一口的涼州口音，她笑嗬嗬地走進雨棚裡對那男人道：“老板，有油潑麵嗎？來兩碗？”
老板訝然後恢複過來回道：“有，有，您二位請坐，馬上就來。”
霍時英一開口立刻就把那兩個在吃麵的人招惹得看了過來，這深更半夜的一個女子扮男裝還這麼大張旗鼓地到這種地方來吃東西，太容易招惹是非了，霍時英不想惹事，一眼淩厲地看過去，那兩人就老實了，她是槍林箭雨裡出生入死過來的，手裡的人命不知凡幾，一身殺氣外露，連草原上最凶悍的野狼都會被鎮住。
老板看出他們不是普通人，還送來了一盤鹹鴨蛋，說是額外奉送的，鴨蛋個個泛著漂亮的天青色，看著賣相就好，霍時英也不客氣拿過一個在桌麵上磕了磕，慢慢地剝著殼，正剝著，手就忽然停在了那裡。
小六馬上警覺，看過來悄聲問道：“將軍，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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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時英沒說話，慢慢地站了起來，她覺得今晚上她真的是背運透了，這睿王愣是沒完沒了的，那條他們來時的巷子口，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緩緩傳來，頃刻間，睿王那一身白玉色的大氅就出現在光影裡。
“霍時英。”睿王緩緩走過來，還是連名帶姓地叫她。
霍時英一拱手被睿王打住了她的話頭，他走過來，往她對麵一坐道：“坐吧。”霍時英訕訕地收回手，又坐了回去，小六卻不敢坐了，本來他還想站到霍時英的後麵去，結果看見跟著睿王伺候的幾個內侍都站在棚子外麵，他也隻好站了出去。
霍時英坐下看著對麵睿王那張白玉一般的臉，又看見他的大氅下擺都掃到地上去了，今天本來就下雪，這地上儘是汙泥，那雪白的綢麵上立馬一圈烏黑，她實在是忍不住開口道：“這種地方不適合您來。”
睿王坐在這到處烏漆墨黑的麵攤棚子裡，就跟坐在他的公案後麵一樣，嚴肅而矜持，他道：“這地方是不太適合，但我是追著你來的，有什麼辦法？”
這怎麼倒成了她的不是了，霍時英被噎了一下，最後她隻能問：“您找我可有什麼事？”
睿王還是那麼矜貴地坐在那裡：“你還是先吃了再說吧。”
這家麵攤的老板能把麵攤子開在應天府的後巷，也算是有些見識的，知道今晚上他這裡是招來了貴人了，端著兩碗麵上來，心跳得跟打鼓一樣，戰戰兢兢地放下麵碗就趕緊退到一旁去，縮進陰影裡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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