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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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處北地的冀州入夜以後氣溫驟降，曠野裡燃起了無數巨大的篝火，霍時英從戰場上退下來，她的戰馬和她都如同沐浴了一場血雨，一人一馬走動間直往下淌著血水，看著著實是有些嚇人。
從戰馬上跳下來，霍時英從她的親衛手裡接過布巾隨便把臉和頭發擦了擦了，馮崢迎著她走過來，問道：“你看接下來怎麼辦？魏將軍那邊我們是不是要主動過去打個招呼，始終要碰麵的，還是我們先過去比較好。”
“招呼肯定是要打的，但我這樣子不太好，等我先清理一下，你比我能見人一些，要不你先過去，我隨後再去。”霍時英把手裡的布巾扔給親衛回道。
“也好，那我就先去招呼一下。”
“恩。”霍時英點頭。
馮崢轉身就要走。
“誒！”霍時英又張口叫住他，馮崢疑惑地回頭：“怎麼了？”
霍時英道：“我覺得魏將軍對我爹的怨氣可能不小，這人能帶著殘兵在這裡支撐了這麼久肯定是個硬氣的，你到時候注意一點，別兩句話不對付再談崩了。”
馮崢衝著霍時英笑了笑：“行，我知道了。”
霍時英也朝他笑了一下：“行，那你去吧。”馮崢轉身走了，霍時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馮崢終於能自己轉過彎來了，她也能輕鬆一些了。
斥候在五裡外找到了一條小溪，溪水從山上下來，難得的水麵沒有結冰，親衛在小溪中間圍起一圈圍布，霍時英淌水走進裡麵，整個人躺進刺骨的溪水裡，潺潺流動的溪水泛起大片的嫣紅，後又慢慢淡去。天際掛著一彎殘月，繁星點綴著漆黑的天幕，曠野裡荒草橫生，寂靜而淒涼。
霍時英再次回到戰場上，士兵們已經開始打掃戰場，戰利品繳獲不少，到處都是鬨騰的人馬聲。
迎著霍時英來的方向，一個衛兵服飾的小兵策馬飛奔而來，遠遠看見霍時英也顧不得下馬行禮，衝上來急吼吼地道：“將軍，您快去看看吧，馮指揮使那裡怕是要打起來了！”
霍時英一看來的是馮崢的親衛，心下一驚，也來不及問是怎麼回事，趕緊讓小兵帶路，打馬而去。
衝到一堆篝火跟前，遠遠地就看見四五個人圍站在那裡，馮崢梗著脖子低著頭，他對麵幾個人一臉陰沉俱是神色不善，氣氛看著就僵硬。
霍時英離著兩丈的距離跳下馬，先站在原地穩了穩神，然後才步履匆忙地走了過去。
魏將軍看著五十多歲的年紀，大個子，麵目威嚴，身材非常魁梧，身穿魚鱗盔甲，往那一站威風凜凜，氣勢十足，氣派也極大，他如泰山般地站在那裡，漠然的，撩著眼皮看著霍時英走來。
霍時英兩步趕上前去，拱手深深地彎下腰，非常恭敬地道：“霍時英，參見魏老將軍。”
魏將軍從鼻孔裡噴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目光像兩道長鞭一樣掠向霍時英，然後他問道：“你是霍真的女兒？”
“是。”霍時英仍然彎著腰道。
“你們霍家倒是竟出一些怪胎。”魏將軍又是居高臨下不陰不陽地來了一句。
霍時英躬著腰不吭聲，魏老將軍忽然就爆發了：“你跟我說，霍真到底在搞什麼鬼？開著關門就把羌人放了進來，潁昌府整整被屠了十日啊！五萬人！摞起來的人頭堆成幾座山高，你知不知道？整個冀州之地羌人所過之處，一路血流成海，那是多少條人命，多少條的冤魂他霍真背得起嗎？啊！霍時英你見過死人吧，你見過屍山骨海嗎？你見過血河嗎？真正的血河！”魏老將軍梗著脖子，指著潁昌府的方向吼道：“潁昌府南門外有個菜市口，一夜之間漫出來的血水沒過腳脖子，你愧嗎？他霍真愧得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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