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就是不答應,我實在沒辦法,隻好硬著頭皮去了。”
她話鋒一轉,又裝作謙虛:“當然了,我肯定搞得亂七八糟,根本不像樣子,現在珍大哥還後悔呢。明天你見到他,好歹替我說句好話,就說我太年輕,沒見過什麼世麵,讓他多擔待。”這番話看似謙虛,實則處處都在炫耀自己的才乾,隻是反著說罷了。
夫妻倆正說著話,就聽見外間屋有人走動,王熙鳳便問:“是誰在外麵?”平兒進來說:“姨太太派香菱妹妹來問我一件事,我已經跟她說清楚了,讓她回去了。”賈璉笑著說:“是她啊。剛才我去問候姨媽,碰見一個陌生的小媳婦,模樣長得不錯,說話也斯文。我問姨媽才知道,就是當年姨媽進京前買的那個小丫頭,名叫香菱,如今給薛蟠那個大傻子做了小老婆。那麼漂亮的姑娘,跟了薛大傻子,真是太可惜了。”
王熙鳳一聽,立刻醋意大發,怪聲怪氣地說:“喲,到蘇杭走了一趟,見了世麵,眼光也高了?怎麼見了漂亮姑娘,眼珠子還發藍呢?你要是真喜歡她,我把平兒換來給你怎麼樣?薛老大也是個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主兒,這一年多,他為了香菱,不知道和姨媽吵了多少次。姨媽看香菱溫柔賢惠,才擺了酒席、請了客人,正兒八經地把香菱嫁給他做了小老婆,可過了沒半個月,薛老大就不把她當回事了。”
正說著,有仆人來傳話:“老爺在大書房等著二爺,有要事商量。”賈璉整理了一下衣服,連忙起身要走。王熙鳳趕緊問:“別耽誤了正事,剛才老爺叫你去,是什麼事?”賈璉說:“還能是什麼事,就是為了省親的事。”王熙鳳連忙追問:“省親的事,皇上批準了?”賈璉笑著說:“差不多了。皇上的恩情太大了,這種省親的事,從古到今都沒有過。”
一旁的趙媽媽(賈璉的奶娘)也湊過來說:“可不是嘛!我聽好多人都在說省親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賈璉解釋道:“皇上非常孝順,日夜侍奉太上皇、皇太後,還覺得不能完全表達孝心。他想到宮裡的妃子們,進宮多年,肯定思念父母親人,她們的父母在家也必然牽掛女兒,於是就稟告太上皇、皇太後,請求準許妃子的親人每月十二日進宮探視。皇太後聽了非常高興,稱讚皇上體貼百姓,除了同意皇上的請求,還準許凡是有別院或別墅、能夠安排妃子住下的家庭,可以申請讓做妃子的女兒回家省親一天。這個聖旨一下,全國百姓都感激得流淚。現在周貴妃的父親已經在家裡動工修建省親別墅,吳貴妃的父親吳天佑也到城外勘察土地了,你說咱們家的省親事宜,是不是也該提上日程了?”
趙媽媽激動地說:“阿彌陀佛!這麼說,咱們家也要預備著接待大小姐了?”賈璉得意地說:“這還用說?不然我和老爺們忙活什麼呢?”王熙鳳笑著說:“哼,真是這樣,我可要見大世麵了!說起當年太祖皇帝效仿舜帝南巡的故事,比一部小說還熱鬨,我偏沒福氣趕上。”趙媽媽說:“哎喲喲,那可是千載難逢的盛事!那時候我才記事,咱們賈府還在蘇州、揚州一帶負責修建海堤等海防工程,曾經接待過一次皇帝,銀子花得像流水似的。”
王熙鳳搶過話頭:“這有什麼稀奇的?我們王家也接待過皇帝呢!那時候我爺爺主管各國進貢朝拜的事務,外國人來京城,都住在我們家的招待所。廣東、廣西、福建、浙江所有洋船的貨物,都要經過我們家打理。”趙媽媽連忙點頭說:“這誰不知道啊?還有句順口溜呢:‘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說的就是你們家。還有江南的甄家,那才叫真有勢力,他們家先後接待過皇帝四次,不是親眼看見,根本不敢相信,銀子都當泥土用,真是太奢華了!”
王熙鳳說:“我就奇怪了,他們家怎麼這麼有錢呢?”趙媽媽笑著說:“奶奶你有所不知,他們不過是拿著皇帝家的銀子,花在皇帝身上罷了。誰家有那麼多閒錢,肯去買這種假熱鬨?”趙媽媽一句話就點透了其中的門道,這省親的事,說到底也是如此。
正說得熱鬨,王夫人派人來問王熙鳳有沒有吃飯,王熙鳳知道王夫人定是有要事商量,便連忙吃了半碗飯,漱了漱口,起身要走。這時仆人通報:“東府的蓉大爺、薔大爺來了。”賈璉剛漱完口,平兒正捧著水盆讓他洗手,見他們來了,便問:“你們有什麼事,快說吧,我還有事要去太太那裡。”王熙鳳停下腳步,想聽聽他們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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