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借任何話題都要提醒孩子讀書一般。寶玉見狀,趕忙低下頭去,用沉默應對,這也是舊時孩子對付家長說教的常用法子。
幕僚們連忙轉移話題:“此處當題四字匾額,不知諸位可有妙思?”
一人說“淇水遺風”,一人說“睢園雅跡”——“淇水”出自《詩經》,多寫竹之清雅;“睢園”是漢代梁孝王所建花園,亦以竹聞名,二詞皆暗含人才風流之意。
賈政聽後,隻評價了一個字:“俗。”
賈珍笑著打圓場:“還是寶兄弟來擬一個吧。”
賈政卻道:“他自己還未想好,先忙著品評他人,可見見識淺薄。”
幕僚們連忙附和:“老爺評價精準深刻!”
賈政轉向寶玉:“今日便讓你胡說幾句,先評評這兩個名字,再說說你的主意。”
寶玉直言:“這兩個名字都不甚妥當。”
賈政冷笑:“何以見得?此處是貴妃首要到訪之地,題詠當歌頌皇家才是,古人既有現成詞句,何必費心另作?”
寶玉道:“‘淇水’‘睢園’雖是古人雅稱,卻過於刻板。不如用‘有鳳來儀’四字,既貼合貴妃身份,又顯吉祥之意。”
幕僚們立刻高聲叫好,賈政點頭道:“你這畜生,也不過是井底之蛙,能懂多少?”嘴上斥責,實則已然認可。他又命寶玉再作一副對聯,寶玉略一思索,念道:“寶鼎茶閒煙尚綠,幽窗棋罷指猶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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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對聯勾勒出清雅閒適的生活圖景,賈政卻搖搖頭:“學問也未見長進。”
日後,此處便成了黛玉的居所,更名“瀟湘館”。這名字既與院中翠竹呼應,又暗含悲情——傳說堯帝之女娥皇、女英為舜帝殉情於湘江,淚灑青竹成斑,二人死後化為湘妃,“瀟湘”二字便自帶淚意與哀思。
賈政正要往前走,忽然想起一事,問賈珍:“此處桌椅已備,窗簾、帳幔、古董等陳設是否齊全?”
賈珍委婉答道:“已預備了一些,昨日聽璉兄弟說,尚有部分未齊。”實則這些陳設的圖樣,開工時便已擬定,賈珍這般說,是暗示此事並非自己主管。
賈政會意,讓人即刻傳賈璉前來。不多時賈璉趕到,賈政問道:“各類陳設共有多少種?現已備齊多少?還缺多少?”
賈璉連忙從靴筒裡掏出一疊清單,查看後回道:“桌套、桌圍等一千二百套已備妥,各類簾子八百件,現已備齊一半。”
一行人邊說邊走,轉過一座小山,隱約望見一段黃泥矮牆,牆頭上搭著稻草。往前走,見數百株杏花開得正豔,院內有幾間茅屋,屋外種著桑、榆、槿、柘等樹木,枝條自然編成兩行籬笆。籬笆外的山坡下有一口井,旁邊放著轆轤等打水器具,再往下便是成片莊稼地,種著各類蔬菜——此處仿農村樣式建造,外表質樸,內裡卻暗藏精致,恰如如今一些古建築,外頭古色古香,內裡卻是現代化設施。
賈政笑道:“此處倒有些意思,雖是人工修飾,卻勾起我歸田務農的念頭,我們進去歇歇吧。”中國人到老或許都藏著一份種地的情結,或許是“葉落歸根”的潛意識在作祟,隻是後世之人大多不會耕種,即便有心,也難尋一片田地了。
眾人正要進籬笆門,見路邊立著一塊石碑,亦是預留題字之處。幕僚們笑道:“此處景致絕佳,若掛門匾反倒失了農家野趣,立塊石碑正好。這般田園風光,除了宋代範成大,旁人怕是難以描摹。”
賈政道:“諸位先生不妨擬個名字。”
幕僚們笑道:“方才二公子說‘編新不如述舊’,不如直接用古人‘杏花村’三字。”
賈政點頭,對賈珍說:“這倒提醒了我,此處還少個酒家招牌。明日做一塊布匾,不用華麗,仿鄉村樣式,用竹竿挑著掛在樹梢當酒旗。”
賈珍應聲答應,又提議:“既然是農家景致,不如別養鳥雀,改養些雞鴨,倒更貼合環境。”賈政等人皆表讚同。
賈政又道:“‘杏花村’雖好,卻過於正式,終究要等貴妃定奪。先擬個非正式的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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