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回 王熙鳳正言彈妒意 林黛玉俏語謔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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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聽到寶玉屋裡吵吵嚷嚷，黛玉說：“定是你奶媽和襲人在爭吵，你奶媽若是纏上襲人，她可就倒大黴了。”
寶玉著急要跑過去，寶釵一把拉住他：“你別和你奶媽爭執，她年紀大了，糊塗得很，你讓著她些。”
寶玉點頭應允，快步趕回房中，隻見李媽媽拄著拐杖，正在屋裡大罵襲人：“忘了本的騷貨！是我幫著你進府的，如今我來了，你大模大樣躺在炕上，對我愛答不理！你們哄著寶玉不把我放在眼裡，你不過是幾兩銀子買來的黃毛丫頭，竟敢在屋裡作怪！再敢這般妖精似的，我就把你趕出去，隨便嫁個人！”
襲人起初以為李媽媽是怪自己躺著不迎客，忙著解釋，後來聽到這般難聽的話，又羞又委屈，忍不住哭了起來。
寶玉連忙替襲人辯解：“她確實身體不舒服，你不信可以問其他丫鬟。”
李媽媽聽了更生氣：“你隻護著這個狐狸精，眼裡哪裡還有我？我問誰去？誰不幫著你？誰不被你們收買了？我給你喂奶，把你養這麼大，如今你不吃奶了，就把我丟在一邊，讓丫鬟們來氣我！”她說著便哭，邊哭邊罵。
黛玉、寶釵等人也跟著過來勸說，李媽媽拉住她們，開始絮絮叨叨說起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
正巧王熙鳳正在上房算賬，聽到這邊吵鬨，知道是李媽媽老毛病又犯了——想來是賭博輸了錢，拿襲人撒氣。王熙鳳連忙跑過來，拉著李媽媽笑著說：“好媽媽，別生氣了！正過節呢，老太太才高興一天，你是長輩，本該訓斥不懂規矩的人，怎麼反倒自己吵起來，故意讓老太太不痛快？你覺得誰不好，告訴我，我替你教訓她！我屋裡正好煮了野雞，快來跟我喝酒去，別在這裡慪氣。”
王熙鳳這番話，既捧著李媽媽，又拿賈母施壓，還為她找好了台階。她說著便拉著李媽媽往外走，力氣大得讓李媽媽腳都沾不上地，隻能被拖著走。李媽媽還嘴硬，回頭喊：“我也不要這條老命了，鬨一場大的，總比受這騷貨的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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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釵和黛玉跟在後麵，見王熙鳳這般乾脆利落，都拍著手笑：“多虧這一陣‘風’，把老婆子刮走了。”
寶玉歎氣：“又不知是誰招惹了她，隻會挑軟柿子捏，昨天定是哪個姑娘得罪了她，今日卻把賬算在襲人頭上。”
晴雯在一旁冷笑道：“誰又沒病，去得罪她？能得罪她的，自然有本事承擔，別連累旁人。”晴雯性子剛直，眼裡揉不得沙子，說話也格外衝。
襲人一麵哭，一麵拉著寶玉說：“為我得罪一個老奶奶就夠了，你如今又為我得罪更多人，我可受不了。”
寶玉見她這般可憐，也不好再發火，安慰她好好躺著發汗，又摸了摸她的頭，滾燙滾燙的，便躺在她身邊，勸她別為小事生氣。
襲人道：“若為這些事生氣，我早該死了。我隻求你別為我們得罪別人，他們記恨在心，遇著機會就會報複你。”她說著，眼淚又要落下，卻怕刺激到寶玉，又強行忍了回去。
襲人有心計，卻也隻是個想在賈府立足的弱女子，忍耐是她的生存之道。她的理想，便是成為寶玉的妾室——雖不如正妻尊貴，卻也比隨便嫁個普通人強得多，這在當時的丫鬟中，已是極好的歸宿。
不久，有老婆子端來煎好的藥，寶玉說襲人渾身是汗，不便起身，便親自端著藥喂她喝下。襲人勸道：“你別總守著我，去老太太、太太跟前坐一會兒，和姑娘們玩一會兒再回來，我自己躺著就行。”
寶玉聽話，見襲人躺下，便去了上房。和賈母吃過飯後，賈母想和老婆子們打牌解悶，寶玉惦記襲人，便回了自己房。
襲人已經迷迷糊糊睡著了，寶玉想睡又覺得太早。晴雯、綺霰、秋紋、碧痕都找鴛鴦、琥珀等人玩去了，隻有麝月一個人在外間燈下摸牌——想來是在自己玩，或是用牌算卦。
寶玉笑著問：“你怎麼不和她們一起玩？”
麝月道：“沒有錢，再者，大家都走了，這屋裡誰照看？襲人病著，屋裡燈明火旺的，老婆子們年紀大了，伺候一天也該歇息，小丫頭們也忙了一天，該讓她們玩玩去，我在這裡看著就好。”
寶玉聽她說話這般懂事，宛如另一個襲人，便笑道：“我在這裡坐著，你放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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