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惜春住蓼風軒,李紈住稻香村,寶玉住怡紅院。每個住處配兩個老婆子、四個丫鬟,再加個人奶娘和貼身丫鬟,另有專人負責打掃。
到了二十二日,眾人都搬了進去,大觀園立刻熱鬨起來。寶玉進園後心滿意足,每天和姐妹丫鬟們讀書寫字、彈琴下棋、作畫吟詩、描畫刺繡、做遊戲,十分快樂。他寫了幾首寫景抒情的詩,雖不算頂尖,卻也情真景切,被外人抄錄流傳,還有人托人來求字,寶玉得意了一陣子,很快又覺得無趣。
茗煙想哄他高興,便到書店買了許多傳奇小說,比如寫趙飛燕、武則天、楊貴妃的,還有《西廂記》(講崔鶯鶯和張生的愛情故事),交給寶玉。寶玉一見如獲至寶,愛不釋手。茗煙囑咐他:“別帶進園裡讓別人知道,不然我可吃不了兜著走。”寶玉挑了幾本文筆好的藏在床頂,其餘的藏在外麵書房——這些書在當時算是“禁書”,多有情愛描寫,兒童不宜。
三月中旬的一天,吃完早飯,寶玉帶著《西廂記》,走到沁芳閘橋邊的桃花樹下,坐在石頭上聚精會神地讀起來。正看到“落紅成陣”,一陣風吹過,桃花落了滿身滿書滿地。寶玉怕花瓣被腳踩臟,便兜著衣服來到水邊,把花瓣抖進水裡,看著它們飄飄蕩蕩流出沁芳閘。
回來見地上還有許多花瓣,正不知如何處理,背後有人說話:“你在這裡乾什麼?”
寶玉回頭一看,是黛玉來了,肩上扛著花鋤,鋤上掛著花袋,手裡拿著掃帚。
寶玉笑道:“正好,你把這些花掃起來,放到水裡吧。”
黛玉輕聲道:“放在水裡不好,這裡的水雖乾淨,流出去就會和臟東西混在一起,還是糟蹋了。牆角那裡我弄了個花塚,把花瓣掃起來裝在袋子裡,用土埋上,日子久了就自然消散,這樣才乾淨。”(農民種花是為了生計,黛玉葬花是為了寄托情愫,境界截然不同)
寶玉高興道:“等我放下書,幫你一起收拾。”
黛玉好奇:“什麼書?”
“沒什麼,就是《中庸》《大學》這些。”寶玉含糊道。
黛玉笑道:“你又在我跟前裝神弄鬼,趁早給我看看。”
“好妹妹,對你我可沒什麼隱瞞的。”寶玉把書遞給她,“這真是本好書,你看了連飯都不想吃。”
黛玉放下工具,接過書就看,越看越愛,一頓飯的功夫就看完了,隻覺得詞語優美、內容感人,邊看邊背誦。
寶玉笑道:“妹妹,你說好不好?”
黛玉笑道:“真的很有趣。”
寶玉趁機打趣:“哈哈,我就是個‘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傾國傾城貌’。”(這兩句是《西廂記》中形容張生和崔鶯鶯的)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黛玉的臉一下子紅了,豎起眉毛瞪圓眼睛,帶著怒氣說:“你胡說!用這種混賬話欺負我,我告訴舅舅舅媽去!”說到“欺負”二字,眼圈都紅了,轉身就走。
寶玉急了,連忙攔住:“好妹妹,千萬饒我這一回,我要是有心欺負你,明天掉水池裡讓癩頭黿吃了,變個大王八。等你做了一品夫人歸了西,我到你墳上替你馱一輩子石碑!”(癩頭黿是鱉的一種,傳說中馱石碑的是龍的大兒子贔屭,因形似王八,後人便俗稱“王八馱石碑”)
黛玉“撲哧”一聲笑了,邊揉眼睛邊說:“看看嚇成什麼樣了。呸,原來是‘苗而不秀,是個銀樣鑞槍頭’。”(這句也是《西廂記》中的話,比喻表麵不錯,實則中看不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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