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頭:“恢複了。我聽說你也為我辛苦了好幾天。”
“辛苦是應當的,寶叔身體好了,也是我們一家子的福氣。”
這時,丫鬟給賈雲端來茶,賈芸一邊和寶玉說話,一邊偷偷打量丫鬟——自從寶玉病了,他跟著忙了好幾天,差不多把丫鬟們都認遍了,知道來的是襲人,也清楚她在寶玉這裡的地位。見她端茶,寶玉又在旁邊坐著,賈芸連忙站起來笑道:“姐姐,怎麼能讓你替我端茶?我到寶叔這裡又不是客人,讓我自己倒吧。”
寶玉叫住他:“你坐著吧,不用對丫鬟們這麼客氣。”
“話雖這麼說,寶叔屋裡的姐姐們,我怎麼敢不尊敬?”
寶玉和賈芸閒聊起來,說些哪家的戲好、誰家的丫鬟伶俐之類的話,賈芸自然是順著他說。過了一會兒,賈芸見寶玉有些懶洋洋的,便起身告辭。寶玉也沒多留,隻說:“你有空隻管到這裡來玩。”仍舊讓墜兒送賈芸出去。
出了怡紅院,賈芸見四周沒人,就放慢腳步,東一句西一句地和墜兒聊天。他先問了墜兒的年齡、名字,墜兒都痛快地回答了,賈芸接著進入正題:“剛才和你說話的那個丫鬟,是不是叫小紅?”
“哼,她是叫小紅,你問她乾什麼?”
“剛才她問你手帕的事,我倒是撿了一塊,她問了我好幾遍,我哪有時間管這些?”賈芸道。
“她可說了,如果我幫她找到了,一定重謝我!”墜兒連忙說,“好二爺,既然你撿到了,快給我,我看看她怎麼感謝我。”
原來上個月進園子種樹時,賈芸撿到一塊手帕,後來聽見紅玉問墜兒,便知道是紅玉的,心裡暗自高興——終於有了接近她的機會。現在墜兒要手帕,賈芸立刻有了主意,拿出自己的一塊手帕笑著說:“我可以給你,但你要是得到了她的酬謝,可不能瞞著我。”
墜兒滿口答應,接過手帕,送走賈芸後,馬上回去找紅玉。
寶玉送走賈芸,又懶洋洋地歪在床上。襲人上前推他:“怎麼又要睡覺?出去逛逛好不好?”
“我舍不得你。”
“別亂說了,快起來,越憋在家裡越沒意思。”
沒辦法,寶玉晃出屋門,在院子裡逗了一會兒小鳥,又順著沁芳溪看了會兒金魚。突然,從山坡上跑來兩隻小鹿,寶玉正納悶,就看見賈蘭拿著一張小弓追了下來。見到寶玉,賈蘭站住笑道:“二叔叔,你在家裡呢?我以為你出門了。”
“你又淘氣了,好好的射小鹿乾什麼?”
“這會兒不讀書,閒著也是閒著,練習練習射箭。”
“小心把牙磕掉了,就不用練習了。”說著,寶玉信步走到一個院門前——院內種滿了竹子,風吹過傳來颯颯的聲音,正是瀟湘館。
院子裡靜悄悄的,一股幽香從窗子裡飄出來。寶玉走到窗前,就聽見屋裡有人長歎一聲:“哎,每日家情思睡昏昏。”這句話是《西廂記》裡崔鶯鶯思念張生時說的,意思是因相思太深,每天都懶洋洋的,無精打采。
寶玉內心被觸動,隔著窗子說:“為什麼每日家情思睡昏昏呢?”說著一掀簾子走了進去。黛玉一下子羞紅了臉,趕快轉過身裝睡。她的奶娘跟著進來說:“妹妹在睡覺,等她醒了你再來。”
話剛說完,黛玉翻身坐起來,笑著說:“誰睡覺呢?”她還是舍不得讓寶玉走。奶娘笑了,連忙叫紫鵑進屋伺候。
黛玉坐在床上,一邊用手攏著頭發,一邊笑著說:“人家睡覺,你進來乾什麼?”
寶玉看見她睡眼朦朧的樣子,早已神魂顛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笑著問:“你剛才說什麼了?”
黛玉死不認賬:“我什麼也沒說。”
“還不承認?看我不彈你腦門!”
正說著,紫鵑走進來,寶玉笑著說:“紫鵑,把你們的好茶拿來給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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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鵑也不客氣:“有好茶也得等襲人來。”
黛玉說:“別理他,你先給我端水洗臉。”
“他畢竟是客人,還是應該先倒茶,再給你端水。”說著,紫鵑去倒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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