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自己方便,又不能得罪人,活動才能圓滿。你在家裡做不了主,月例銀子也不多,要是自己出錢辦活動,你嬸子知道了肯定會訓斥你,況且就算把你的積蓄都拿出來,也不夠花費的。”
湘雲性子豪爽,卻也被錢難住了,發愁道:“那可怎麼辦?”寶釵忽然說:“我有主意了。我們當鋪裡有個夥計,他家養的螃蟹特別肥。現在園子裡從老太太到姑娘們,一多半都愛吃螃蟹。前天姨媽還說要請老太太在園裡賞桂花、吃螃蟹,因為有事耽擱了。你先別提詩社,就說是普通請客,等老人們走了,我們再好好作詩,想寫多少都可以。我跟我哥哥說說,要幾簍又肥又大的螃蟹,再拿幾壇子好酒,擺上四五桌水果點心,又省事又熱鬨。”
湘雲十分感激:“姐姐想得太周到了!”寶釵笑了:“我是真心為你,你千萬別多心,覺得我小看你。咱們就這麼定了,要是你覺得可行,我現在就讓人去準備。”湘雲連忙說:“好姐姐,再糊塗的人也分得清好歹,我若不是把你當親姐姐,也不會把家裡的事都告訴你。”寶釵一聽,馬上叫過一個老婆子:“你去跟大爺說,弄幾簍前幾天那樣的大螃蟹來,明天我要請老太太、姨媽賞桂花。提醒大爺千萬別忘了,我已經給客人們下請帖了。”老婆子連忙去了。
寶釵這事辦得確實周到,主要開銷都替湘雲解決了。受資助的人往往自卑敏感,寶釵為了照顧湘雲的心情,故意把事情說得輕描淡寫,仿佛螃蟹和酒席都是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弄到的,沒有半點施舍的架子,隻說是出於姐妹情誼。她又在文學上指導湘雲:“詩題也別太新奇,那些刁鑽古怪的題目和過於特別的韻腳,寫不出好詩,反倒顯得小氣。作詩固然怕說俗話,但也不能太生僻。隻要立意真切,用詞自然不會俗氣。不過這也不算什麼大事,針線活才是我們女子的本分,等有空了,找幾本有益的書讀讀才是正經。”
寶釵這幾句對寫作的見解,即便說給大學中文係的學生聽也不過時,可後麵的話卻透著封建思想,覺得“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子的本分就是生孩子、做針線活。不過話又說回來,要求那個時代的婦女談論女性解放,標準是不是太高了?現在不也有很多女孩把做全職太太當作理想,這也沒什麼不妥。
其實寶釵本身很喜歡文學,不然也不會對詩歌有這麼深刻的認識,更寫不出那麼好的詩。隻是在當時的社會,一個女子若把讀書當作主業,很難嫁得出去,也難以在社會上立足。就算到了現在,一個再無能的男人也能驕傲地說“我在家從不做飯”,而無論多優秀的女子,往往都要特意聲明“我會做飯”。實在不能用太高的標準苛求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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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雲聽著寶釵的話,連連答應。接著她問:“昨天寫了海棠詩,咱們明天寫菊花詩怎麼樣?”寶釵點頭:“寫菊花倒合時令,隻是古人寫菊花的詩太多了,怕是容易落俗套。”湘雲說:“我也這麼想。”寶釵低頭想了想說:“有了!咱們把‘人’作為核心,菊花隻作襯托,出幾個兩字題目,一個虛字一個實字,實字用‘菊’,虛字用雙關語。這樣既詠菊又寫人,前人沒這麼寫過,就不會落俗了。”
湘雲笑了:“這個主意好!你先說一個我聽聽。”寶釵想了想:“‘菊夢’就很好。”湘雲馬上笑了:“真的好!我也想了一個,‘菊影’怎麼樣?”寶釵說:“可以,雖有人寫過,但加進來也無妨。我又想了一個。”湘雲急得直搖她:“快說快說!”寶釵說:“‘問菊’如何?”湘雲站起來拍著桌子叫好,緊接著說:“我也有一個,‘訪菊’怎麼樣?”寶釵誇獎:“這個很有意趣。乾脆咱們湊十個題目,寫完再想。”說乾就乾,兩人一人念一人寫,很快湊了十個。湘雲看了一遍,笑著提議:“十個不夠成套,乾脆湊十二個,像別人的詩畫冊子一樣。”寶釵又想了兩個,一共湊齊十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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