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算平易近人,但也分人——賈母、王夫人身邊的丫鬟,或是一兩銀子月錢的大丫鬟,她才肯給幾分臉麵。
沒過多久,賈母吃好了,眾人也都散了席,洗手後有的賞花,有的看魚。玩了一會兒,王夫人請示賈母:“這裡風大,又剛吃了螃蟹,老太太還是回屋歇歇吧,要是高興,明天再來逛。”賈母笑著說:“我是怕我走了掃了你們的興,既然這麼說,咱們就回去。”又回頭囑咐湘雲:“別讓你寶哥哥、林姐姐吃多了。”再對湘雲和寶釵說:“你們倆也別多吃,那東西雖好吃,吃多了容易肚子疼。”兩人忙答應著,把賈母等人送出園子。
回來後,湘雲和寶釵讓人收拾席麵,寶玉說:“不用重新擺了,咱們先寫詩吧,把大圓桌放中間,酒菜都留著,不用講究次序,隨便坐著,舒服自在。”寶釵點頭讚同,湘雲說:“話是這麼說,還有其他人呢。”便讓人另外擺了一桌,拿了些熱螃蟹,請襲人、紫鵑、司棋、侍書、入畫、鶯兒、翠墨等人入座,又在山坡桂樹下鋪了兩條花氈,讓老婆子和小丫鬟們也隨便吃喝。
湘雲把十二道菊花詩題用針別在牆上,眾人看了都說:“新奇是新奇,就怕寫不出新意來。”湘雲連忙說明:“這次不限韻腳,大家放開了寫就行。”寶玉點頭:“這樣好,我最不喜歡被韻腳束縛了。”
黛玉沒怎麼喝酒,也沒多吃螃蟹,早讓人拿了個繡墩,倚著欄杆釣魚;寶釵拿著一枝桂花,在水邊逗魚玩;湘雲出神片刻,到襲人等人桌前客氣了幾句,又招呼山坡下的人儘情吃;探春、李紈、惜春站在垂柳下看水鳥;迎春獨自在花陰下用花針穿茉莉花;寶玉東瞧西看,還跑去陪襲人等人喝了兩口酒,襲人給他包了一蟹殼的蟹肉。
這群詩人看似閒閒逛逛,其實都在暗自構思詩句——業餘詩人尚且如此,專業作家怕是更“神經”呢。黛玉放下釣魚竿,走到酒桌前,拿起一把烏銀梅花自斟壺,端起一個小巧的海棠凍石蕉葉杯。烏銀是銅銀合金,自斟壺是單人小酒壺,凍石紋理如凝凍,蕉葉杯要麼是蕉葉形狀,要麼刻著芭蕉紋。一個丫鬟想上前幫她倒酒,黛玉擺擺手:“你們自己吃吧,我自己倒才有意思。”倒了小半杯,一看是黃酒,便說:“我吃了一點螃蟹,心口有點疼,該喝口熱熱的燒酒。”
寶玉忙說:“有燒酒!”立刻提過一壺燙好的合歡花泡酒,黛玉隻喝了一小口——她這身子骨,怕是喝一兩酒就撐不住了。
寶釵也走過來,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隨即提筆勾了“憶菊”一題,寫下自己的號“蘅蕪君”。寶玉追著她耍賴:“好姐姐,這題我已經想了四句了,你讓給我寫吧!”寶釵笑著擺手:“我好不容易看中一首,你倒急成這樣。”黛玉不說話,接過筆勾了第八題“問菊”和第十一題“菊夢”,寫下“瀟湘妃子”。寶玉也勾了第二題“訪菊”,寫了“絳洞花主”的號。探春走過來一看:“沒人寫‘種菊’,我來寫吧。”又指著寶玉笑著說:“剛才說好不準寫女孩的事,你可得留神。”
這時湘雲走過來,勾了第四題“對菊”和第五題“供菊”,寫下一個“湘”字。探春說:“你也該起個號。”湘雲笑著說:“我們家雖有幾座亭子,可我也不住著,借過來裝門麵也沒意思。”寶釵笑著出主意:“剛才老太太說你們家有水亭叫枕霞閣,就算現在沒有了,你也是舊主人呀。”寶玉不等湘雲動手,就替她改成了“枕霞舊友”。
又過了一頓飯的功夫,十二道題都被選完,眾人把詩交給迎春。迎春拿了有隱性皺紋的“雪浪箋”,把詩作謄寫出來,李紈帶著大家逐一品評。
菊花詩品評結果
1. 《詠菊》- 瀟湘妃子(第一)
無賴詩魔昏曉侵,繞籬欹石自沉音。
毫端蘊秀臨霜寫,口齒噙香對月吟。
滿紙自憐題素願,片言誰解訴秋心。
一從陶令平章後,千古高風說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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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意:寫詩的興致從早到晚纏著我,靠著籬笆、倚著石頭靜靜構思。筆尖藏著靈秀,對著秋霜落筆;唇邊帶著花香,向著明月吟誦。滿紙都是自我憐惜的心願,短短幾句,誰能讀懂我秋日的心事?自從陶淵明推崇菊花後,它的高尚品格就流傳千古。這首詩既讚菊的高風亮節,也寫儘黛玉自身的高潔與孤獨。
2. 《問菊》- 瀟湘妃子(第二)
欲訊秋情眾莫知,喃喃負手叩東籬。
孤標傲世偕誰隱,一樣花開為底遲?
圃露庭霜何寂寞,鴻歸蛩病可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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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分不月伴雲和,清覺一酣秋畔籬
。盟令陶尋還舊憶,蝶生莊慕非仙登
。鳴蛩惱故故回驚,斷雁隨依依去睡
。情限無煙寒草衰,訴誰同怨幽時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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