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回 老太君賞月抒懷 林黛玉聯詩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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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倒茶給姑娘喝,就眨了下眼的功夫,姑娘就不見了。”

那媳婦說:“太太剛才說姑娘們都去睡覺了,說不定去哪裡玩了,現在老太太走了,可能忙著去送了。你們先到前麵找找,找到姑娘,茶杯自然就找到了,我明天一早再找也不遲。”翠縷對紫鵑說:“姑娘絕對不會悄悄去睡覺,可能去哪裡走一走了,我們先到前麵找找。”那媳婦笑著說:“有了下落我就放心了,明天再和你要茶杯。”說完便走了,紫鵑和翠縷隻好往賈母住處去找,沒想到把小姐給弄丟了,這可比警衛員丟了首長、保鏢丟了保護對象還要嚴重。

原來黛玉和湘雲並沒有去睡覺,賈府這麼多人賞月,賈母還感歎人少、不如當年熱鬨,又提到寶釵姐妹回家團圓,黛玉聯想到自己的身世,扶著欄杆默默流淚。寶玉近來因為晴雯病重,沒什麼心思遊玩,王夫人再三讓他去睡,他也就走了。探春正為家事煩惱,無心賞月,迎春和惜春與黛玉本就沒多少共同語言,所以隻剩湘雲一個人寬慰黛玉。

湘雲說:“你是個明白人,何必這樣傷感?我也和你一樣沒了父母,卻不像你這樣心窄,何況你又多病,更該好好保養。可恨寶姐姐,早說好今年中秋一起賞月、組織詩社,結果卻自己回家團圓,詩社也散了,反倒是寶玉他們瀟灑。宋太祖說‘臥榻之側,豈許他人酣睡’,他們能作詩,咱們兩個也聯詩,明天好好羞羞他們。”湘雲埋怨寶釵有些不妥,寶釵是被母親叫回家,並非有意推脫。“臥榻之側,豈許他人酣睡”本指自己的地盤不容他人插足,這裡湘雲是說大觀園是姑娘們的天下,詩社的地盤,不能讓寶玉他們獨占作詩的樂趣。

黛玉感謝她的苦心,也來了興致,笑著說:“這裡人聲嘈雜,哪裡有詩性?”

湘雲笑著說:“山上賞月雖好,終究不如水邊妙。你知道這山坡底下就是水池,山坳裡靠水的地方是凹晶館。建這園子的人真有學問,山的高處叫凸碧山莊,低窪靠水的地方叫凹晶溪館,‘凸’‘凹’兩個字曆來用得少,現在用作館名,新鮮有趣,不落窠臼。這兩個地方一上一下、一明一暗、一高一矮、一山一水,就是為賞月建的,喜歡‘山高月小’的去凸碧山莊,喜歡‘明月清波’的來凹晶溪館。隻是這兩個字平時讀作‘挖’‘拱’,就俗了,不大使用。陸放翁用過一個‘凹’字,說‘古硯微凹聚墨多’,還有人批他俗,這難道不可笑嗎?”“凹”如今口語讀“ao”,“凸”讀“tu”,過去或許有“拱”的讀音。陸放翁即陸遊。

黛玉說:“也不隻放翁用過,古人用這兩個字的多了,比如江淹的《青苔賦》、東方朔的《神異經》,還有畫記裡提到張僧繇畫一聖寺的故事,都用到了‘凹’或‘凸’,隻是現在的人不知道,反倒當做俗字。實話對你說,這兩個館名還是我想出來的。那年考察寶玉才學,他寫了幾個地方的名字,後來我們姐妹給其他不重要的地方也起了名字,注明出處和位置,交給大姐姐看,她又帶出去給舅舅看,舅舅倒喜歡,還說早知道該讓我們姐妹一起寫。我起的名字,有的一個字都沒改。現在咱們就去凹晶館看看。”

說著,兩人一起下了山坡,一轉彎就到了池塘邊,池塘沿上是相連的竹欄杆,一直通到藕香榭。這幾間屋子在山的懷抱中,位於凸碧山莊下方,地勢低窪且靠近池水,所以題額為“凹晶溪館”。這裡房屋不多且矮小,隻有兩個老婆子值夜班,今天凸碧山莊那邊伺候,和這裡沒關係。兩個老婆子領了月餅、果品和犒賞的酒食,酒足飯飽後早已熄燈睡了。

見屋裡熄了燈,湘雲笑著說:“她們倒睡了,咱們就在這卷棚底下近水賞月吧。”兩人在兩個湘妃竹墩上坐下。古人娛樂不多,白天喝茶看戲,晚上飲酒賞月,算是兩大樂事。如今人娛樂活動雖多,卻少有這般賞心悅目的時刻,再看月亮,似乎也不如古人眼中明亮,或許是心上多了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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