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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舞問：為什麼？
回答是——因為，他是個殘疾人。
儘管石磊已經十四歲了，但是身體還停留在十歲兒童的階段，他患有侏儒症。也許，從他認識蝶舞的那一天，他就沒有再長大，一切都停留在那條車水馬龍的街道上，她轉身，走過來，牽著他的手穿過洶湧的車流。
父母帶著石磊去了外地一家醫院治病，幾個月過去了，沒能把病治好。
那段時間，蝶舞搬家了。她初中畢業後，上了一所中專，殘疾人三個字烙印在蝶舞心中。
人生的許多離別都在咫尺之間，一轉身就是永別，一回頭已隔萬水千山，再難相見。
他們從此分開，再也沒有見過對方。十年時光，一晃而過……
那些年，蝶舞和石磊都發生了很多事。石磊家拆遷了，蝶舞曾經找過石磊，但沒有找到。他還是當年的那個膽小的不敢過馬路的小男孩，蝶舞已經長大。石磊跟著媽媽學習縫製窗簾，他幾乎足不出戶，因為每次出現在街上，都會有人喊他“小人龜”“小矮人”“武大郎”。
我們必須承認，從某個笑星模仿殘疾人引來的觀眾笑聲中，從一些罵人的臟字裡，我們就能感覺到這個社會對殘疾人的歧視是普遍存在的。
一個長得很醜的啞巴，隻要從十八歲開始，善待他人，用寬容和理解的心麵對世界，如此堅持三十年，就可以成為一個長得很醜的中年啞巴。
石磊平時不愛說話，變得沉默寡言。父母為了讓他適應這個社會，給他找了一份酒店門童的工作。他站在門前，穿著有些滑稽的紅色製服，對每個賓客說：歡迎光臨。
他有時會想起蝶舞，這是他的初戀，很顯然，也是最後一次戀愛。
石磊有時乘坐公交車回家，他已經能夠獨自穿過馬路，但在公交車上，卻需要勇氣來承受別人異樣的目光。所有人像看待怪物似的看著這個長得像小孩子的大人。
有一次，在一個十字路口，石磊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和蝶舞曾在這裡走過。
路邊的音響店傳來一首名叫《河流》的歌：
這應該就是緣分吧，
生命足跡步步與你結伴，
多少次笑中的淚，
已彙成了海洋，裝進記憶行囊。
這應該就叫人生吧，
來不及保留又變了個樣，
多少次在淚中的笑，交錯的時光，
夢中又回味又不禁要感歎，
在匆匆人生的河流上……
我們都會遇到生命中最初的那個人，他或她陪伴著你走過一段路，然後消失在光陰裡。多年後回憶才發覺，那朦朦朧朧的戀情，是一種從未正式開始的愛。情不知從何而起，又不知所終，就像那些花、那些水、那些往事中的過客。
石磊就這麼安靜地生活著，隔了十年之久，在那個車水馬龍人流穿梭的路口，他透過公交車的玻璃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從走路的姿勢認出了蝶舞。他心跳突然加速，他想大喊著讓司機停車，他想跑到她的麵前，他想穿過隔開他們的這個冷漠而又現實的世界。他的胸部因呼吸急促而起伏，他激動得快要哭了……然而，他並沒有下車，隻是呆坐著，靜靜地看著她走出視線，漸漸遠去，消失在茫茫人海。
石磊對自己說：是她嗎？
也許，認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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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她隻能在生命的長河中陪伴著他走過那麼一段路。
如果相見，又能怎樣，他們走在一起，會被路人當作母子，他很自卑，寧可不見。
然而，幾天後，蝶舞幾經打聽，終於找到了石磊。
在一個路口，她牽著他的手，走過周圍蔑視的人群，走過洶湧的車流。
他們去了公園，坐在那棵櫻花樹下，安靜地說著話，講述這些年的遭遇。
石磊說：前幾天，我在街上見到你了……
蝶舞說：那你怎麼不叫住我？
石磊說：我不敢。
蝶舞說：你已經不是那個害怕過馬路的小孩子了。
石磊說：蝶舞，我想娶你，如果不是因為你得了治不好的病，我也不敢對你說這句話。
蝶舞說：我都告訴你了，我得了艾滋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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