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儒(一)因其修養的功夫,偏於內心,而處事多疏。(二)則其持躬過於嚴整,而即欲以是律人,因此,其取人過於嚴格,而有才能之士,皆為其所排斥。(三)又其持論過高,往往不切於實際。(四)意氣過甚,則易陷於黨爭。黨爭最易使人動於感情,失卻理性,就使宅心公正,也不免有流弊,何況黨爭既啟,哪有個個人都宅心公正之理?自然有一班好名好利、多方掩飾的偽君子,不恤決裂的真小人混進去。到爭端擴大而無可收拾,是非淆亂而無從辨別時,就真有宅心公正、顧全大局的人,也苦於無從措手了。所以宋儒根本是不適宜於做政治事業的。若說在社會上做些自治事業,宋儒似乎很為相宜。宋儒有一個優點,他們是知道社會上要百廢俱舉,儘其相生相養之道,才能夠養生送死無憾,使人人各得其所的。他們否認後世政治家“治天下不如安天下,安天下不如與天下安”的苟簡心理,這一點,的確是他們的長處。但他們所以能如此,乃是讀了經書而然。而經書所述的,乃是古代自給自足,有互助而無矛盾的社會所留詒,到封建勢力逐漸發展時,此等組織,就逐漸破壞了。宋儒不知其所主張的道德、倫理、政治製度,正和這一種規製相反,卻要借其所主張的道德、倫理和政治製度之力,以達到這一個目的。其極端的,遂至要恢複井田封建。平易一些的,亦視智愚賢不肖為自然不可泯的階級,一切繁密的社會製度,還是要以士大夫去指導著實行,而其所謂組織,亦仍脫不了階級的對立。所以其結果,還是打不倒土豪劣紳,而宋學家,特如其中關學一派,所草擬的極詳密的計劃,以極大的熱心去推行,終於實現的寥若晨星,而且還是曇花一現。這時候,外有強敵的壓迫,最主要的事務,就是富國強兵,而宋儒不能以全力貫注於此。最需要的,是嚴肅的官僚政治,而宋學家好做誅心之論,而忽略形跡;又因黨爭而淆亂是非,則適與之相反。宋學是不適宜於競爭的,而從第十一世紀以來,中國的文化,卻受其指導,那無怪其要迭招外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