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桂林（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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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船的棧道擠滿了人。
前麵有人在打電話，後麵有人推著行李箱。
寶丫夾在中間，一手拉著劉含章，一手緊緊抱著自己的小背包。
陶蘊走在前麵，回頭看了她一眼：“把包背好哦，這裡人太多了。”
寶丫把背包帶往上提了提。
從碼頭出來，熱浪一下子撲上來。
陽朔的午後比桂林市區還悶，太陽被一層薄薄的雲擋著，光透不下來，但地麵上全是蒸起來的水汽。
三個人站在碼頭的棚子底下等車，劉含章拿出手機叫了一輛。
“先去西街。”劉含章說，“你們餓不餓？”
“餓。”寶丫說。
“餓得不行了。”陶蘊也說。
車來得很快，一輛銀灰色的網約車。司機是本地人，聽陶蘊報了地名，點了點頭，沿著公路往陽朔方向開。
路兩邊還是山，但沒有江麵上看那麼密了。
有些山腳底下種著橘子樹，葉子亮得發油，有些山壁上直接鑿了洞，洞口垂著藤蔓。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拐進一條兩車道的路，路邊的房子開始多起來，先是幾棟民宿，白牆青瓦，門口種著三角梅，一蓬一蓬的粉色從牆頭炸出來。
再往前，路窄了，車也多了。電動車、三輪車、旅遊大巴擠在一起，喇叭聲此起彼伏。
寶丫從車窗裡往外看，看見路邊全是招牌，一個挨著一個，有些是中文的，有些寫著彎彎曲曲的字母，她隱隱約約能認出幾個。
她對自己的進步感到很滿意，誰能想到呢，兩個月前她還是個睜眼瞎的文盲，現在已經能看一點外國字了。
車在一個路口停下。
司機說到了，三個人下了車，沿著一條不寬的步行街往裡走。
寶丫站在西街的入口，仰頭看了一圈，有點發愣。
她見過南京新街口的商場，見過桂林的小吃街，但她沒見過這樣的街。
窄窄的，兩邊全是店麵，清一色的青磚灰瓦，但每家的門麵都刷了新漆，有些是深紅的，有些是墨綠的，有些乾脆把整麵牆畫成了塗鴉。招牌一個疊一個，有些掛在二樓，有些直接懸在頭頂，風一吹就晃。
街上的人比桂林小吃街還多，男人女人，老的少的，中國人外國人。有人在路邊彈吉他，有人舉著自拍杆在錄視頻，有人坐在酒吧門口喝啤酒。空氣中混著啤酒、烤腸、咖啡和某種很濃的花香，寶丫吸了吸鼻子，說不上來是什麼花。
“這裡怎麼這麼……熱鬨。”她終於說。
“這就是西街。”劉含章說，她做了一定攻略，比陶蘊這個本地人稍微熟一點，“陽朔最有名的地方。白天遊客逛，晚上酒吧開，一天到晚都有人。”
天幕下，古人們也在看西街。
“這地方……怎麼一半像咱們，一半不像？”一個在揚州做漆器生意的商人說，“你看那些房子，青磚灰瓦，飛簷翹角，是咱們的東西。可那招牌，彎彎曲曲的，是番邦文字。街上走的人，有些是蠻夷長相，穿的衣服也和咱們不一樣。”
“你沒聽劉娘子說嗎，外國人多。”旁邊人說，“就是那些西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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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洋人不是都在廣州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廣州是口岸，這裡是內地的旅遊地。你想，後世的人想去哪裡就去哪裡，西洋人自然也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那倒是。”商人摸了摸下巴，“不過這地方倒是氣派。你看那條街，兩邊全是鋪子，比咱們揚州的東關街還密。”
“密是密，可我怎麼覺得有點亂。”一個從讀書人說，“招牌掛得橫七豎八，顏色也配得不好，有些是大紅的，有些是墨綠的，有些還畫了亂七八糟的東西。咱們臨安的街麵講究‘一色青’，招牌都是黑漆底金字，整整齊齊的。這裡倒好，像誰把顏料潑了一牆。”
“你說得對，但你不懂。”另一個年輕些的讀書人反駁，“這地方是給遊客看的。遊客要的就是花花綠綠。你搞成一色青，人家走兩步就困了。就是要亂，要擠，要亮，才有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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