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揚州（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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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揚州的第三天，劉含章早早就睜開眼了。
窗簾縫裡漏進來的晨光還是灰藍色的，寶丫裹在被子裡縮成一小團，呼吸平穩，睫毛偶爾顫一下。
劉含章看她還沒醒，輕手輕腳地掀開自己的被子，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嚴實。
她昨晚沒睡好。
是她自己攻略做的不足，東關古渡的曆史來的猝不及防。
浴室裡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她洗了把臉，冷漠地抬頭看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人眼底有明顯的青灰色，她對著鏡子發了會兒呆，莫名其妙想到了以前上司嘲諷她的話：“這件事到底跟你有什麼關係？？”
對啊，所有的一切事情的發生，跟你到底有什麼關係？
寶丫醒來的時候，劉含章已經坐在窗前的藤編沙發上看了好一會兒手機。
她昨晚搜到淩晨兩點，今天早上醒來繼續搜。
隋朝的知識在她腦子裡像一堆散架的拚圖碎片，她得在去大運河博物館之前把它們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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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丫立馬一個骨碌爬起來去洗漱，每次姐姐起床了她還沒起都會陷入一種惶恐。
劉含章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孩子有點怪怪的，無論給什麼都來者不拒，但時常又表現出超乎尋常的拘謹、
我隻是瘋了，我又不是沒腦子，劉含章心裡想。
早飯還是在迎賓館的餐廳解決的。
寶丫端著一盤揚州醬菜配白粥配三丁包吃得津津有味，劉含章坐在對麵喝橙汁，麵前隻擺了一盤水果沙拉，叉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盤子裡的西瓜塊。
寶丫吃完一個三丁包，抬頭看了她一眼，說：“姐姐你怎麼不吃？”
劉含章說不太餓。寶丫“哦”了一聲繼續吃第三個包子。
她沒多想——反正姐姐從第一天開始就吃得不多，每頓都是吃幾口就放下筷子。
吃過早飯，兩人坐上車前往鹽商宅邸。
揚州保存完好的鹽商宅邸有好幾處，劉含章選了名氣最大的一處。
個園看過了，那畢竟是一座園林，而汪氏小苑才是當年鹽商日常生活的地方。
車停在東關街附近，劉含章買了兩張票，穿過一道不怎麼起眼的門，迎麵是一組縱深串聯的院落群。
青磚灰瓦，低調內斂，，但仔細看就能發現，門檻是整塊青石打磨的，院牆上的磚雕精細到能看見花瓣的脈絡，窗欞的雕花每一扇都不一樣。
檢票入園之後她本來打算繼續靠手機百科和牆上的說明牌自力更生，但運氣不錯。門口正好有一個旅遊團在集合，導遊舉著小旗子在講解參觀路線。
劉含章二話不說拉著寶丫混進了隊伍末尾。
導遊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嗓音洪亮，語速快得像在說貫口。
“各位遊客朋友們早上好！歡迎來到汪氏小苑——汪氏小苑是清末民初揚州著名鹽商汪竹銘的宅第，占地麵積近四千平方米，建築麵積約兩千八百平方米，是揚州現存規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鹽商宅第。汪家世代經營鹽業，鼎盛時期家產不可估量，是揚州鹽商群體中赫赫有名的大戶。”
“我們揚州鹽商，在清朝乾隆嘉慶年間達到鼎盛。當時揚州城裡住著大大小小上百家鹽商，其中最富的幾家，家產加起來比朝廷一年的財政收入還多。乾隆皇帝六次南巡，每次都是鹽商們出錢接駕。大家腳下這座宅子的主人，當時就是揚州數得上號的鹽商之一。”
乾隆：怎麼又是朕。
寶丫跟著隊伍跨過一道道門檻，穿過一間又一間廳堂。
導遊講得飛快。
“這麵照壁上的磚雕是汪氏小苑的鎮宅之寶，雕刻的是福祿壽三星，請注意三星的麵部表情，每一尊都不一樣。這是轎廳，客人來了在這裡下轎，轎夫在這裡等候。這是正廳，是用來接待貴客和舉行家族重大儀式的，正廳一般不用於日常起居。”
寶丫仰頭看著正廳裡那張巨大的紅木條案、兩側的太師椅、牆上的中堂畫，嘴巴微微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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