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包龍圖智斷換扇案 顏查散感恩娶金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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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書說到柳金嬋懸梁自儘，柳洪哭得跌跌撞撞趕到繡樓。此刻眾人已將小姐平放在樓板之上，直挺挺躺著，麵如金紙，氣息全無。柳洪撲在女兒身上放聲大哭，心中明鏡一般——若不是自己嫌貧愛富、一心退婚，哪會生出這許多事端？自己才是罪魁禍首。可這話他不能明說，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哭罷多時，柳洪擦乾眼淚，心中暗想：人言可畏啊。我家三天之內出了兩條人命，傳揚出去好說不好聽，叫官府知道也是天大的麻煩。為今之計，頭一樁便是買眾人一個嘴嚴。
他當即召集闔府上下百十號人，命賬房取出雪花現銀，每人發放紋銀二十兩——這可是四年的工錢。柳洪當眾宣講，聲淚俱下：“各位，家門不幸，接二連三出人命。先是秀紅被那顏查散掐死，隨後我女兒一時心窄尋了短見。各位嘴下留德，千萬別往外胡說。咱們都是多少年的交情了，我求大家一個嘴嚴。”
眾人見了銀子，眼睛都亮了，紛紛表示員外爺放心，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柳洪千恩萬謝，又請大家幫忙料理後事。
柳洪將自己珍藏多年的一口金絲楠木大棺材取了出來——這本是他給自己百年之後預備的，每年上一道漆，光可鑒人，跟大鏡子麵一般，價值連城。棺材高約三尺五，寬約三尺二，長有一丈二，沉得嚇人。眾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棺材蓋挪開，裡麵早已裱糊妥當。
柳洪吩咐給小姐整容化妝，入殮之時又道：“我女兒喜歡什麼，全給她帶上。她活著沒享著福，叫她帶到陰間去享吧。”於是頭頂金、腳蹬銀，珍珠、瑪瑙、翡翠、鑽石、貓眼、碧玉，塞得滿滿登登。柳洪這陣兒倒是大方，拿多少都行。
他又命人將後邊一座空院子騰出五間房來，把小姐的棺槨安放其中，每日上香。特意囑咐棺材蓋不要釘死——自己想念女兒時還要打開看看。
一切齊備，天已擦黑。
單說柳府有個長工，姓牛，人都叫他牛驢子。此人在柳家乾了多年，今日分了二十兩銀子，揣在懷裡高高興興回了家。他家就在柳府後牆外，隻隔一道大牆。
他媳婦見他滿麵紅光，問道：“府裡出什麼事了？又哭又喊的，你怎麼這早晚才回來？”
牛驢子把銀子往桌上一拍：“家裡的，發財了！你瞧瞧這個。”
“喲，哪來這麼多錢？”
“員外爺給的。他們家攤上逆事了，花錢買大夥一個嘴嚴。要不，他能舍得？”
“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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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柳金嬋上吊了！秀紅也叫人掐死了。三天兩條人命，不敗家等什麼？”
他媳婦兩眼放光：“快說說，怎麼回事？”
牛驢子炒了幾個菜，邊喝邊講，越說越來勁：“家裡的，今兒個我算開了眼了。小姐那棺材裡頭的東西——唉喲我的媽呀，我長這麼大沒見過。光項鏈少說二十副，金的、銀的、寶石的、水晶的，一串挨著一串，光華奪目，晃得人睜不開眼。棺材裡值錢的東西隨便拿出一件來，咱兩口子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花不完！”
他媳婦半天沒言語，眼睛閃著藍光，忽然壓低聲音道：“驢子，你膽子大不大？”
“乾啥？”
“就隔一道牆，你翻過去偷點兒回來，咱不就發了？比這二十兩不強得多？”
“我也有這心，可沒那膽子。人家剛死人，咱趁虛而入，偷死人的東西……不缺德嗎？”
“缺德的事多著呢，怕什麼？也不叫你全拿來，拿幾樣就行。”
牛驢子被媳婦一激，又灌了二兩酒，膽氣壯了起來，從床底下摸出一把板斧磨得飛快，別在腰裡。兩口子搬了梯子搭在牆上，他媳婦在下扶著，牛驢子蹬梯上了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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