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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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立民決定再去狀元裡暗訪一次,這已經是他來到大江市第三次去狀元裡了。
他每次都是把車停在小巷口,一個人走進去,專找老人聊天,他不相信那些彙報上來的材料,隻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因為他深知開發狀元裡非同小可,乾好了政績一件,乾不好小孩屙屎挪挪窩,輕則走人,重則丟官。
其實他一到大江就有好友良言相告,修路架橋乾哪樣都成,千萬別去碰狀元裡,出政績的工程多了,沒必要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冒險。
但是他的脾氣就是喜歡冒險,他承認自己也是一個不能脫俗的官員,免不了在做每一件事時首先想到自己的政治前途,但是他又有與眾不同的一麵,那就是還想做一些讓百姓口碑相傳的實事好事,每到一地做官,他都會給自己定下一個目標:我來過這裡,我走時沒留下遺憾。
在大江市他即使什麼都不做,隻要把狀元裡這件事給做好了,就沒有遺憾了。
既然狀元裡改造工程前幾任市長都沒乾成,劉立民的決心就更大了,他在市委常委會上慨然擲下一句話:我一定要把狀元裡的事解決好,我們這任市領導班子不能再讓大江五百萬市民失望了。
劉立民一個人走在狀元裡深深的小巷裡,感受的是一條古老街道的滄桑,兩旁是青磚碧瓦的舊房子,腳下是曆經風雨的青石路,一些粗壯的大樹,枝葉繁茂,記錄著時光走過的痕跡。
狀元裡以前是繁榮過的,六七十年代的人,一說是大江人,必說在狀元裡住,好象隻有住在狀元裡才能顯示自己高貴的城市人身份一樣。
狀元裡的榮耀大概就是因為這裡的周蘇兩個狀元府第吧。
蘇家大院和周家大院分別占地二十多畝,以前是大雜院,每個大院都住了十幾戶人家,後來因為被列為省級保護文物,住戶都遷出另外安置了,因為兩個院子都位於狀元裡中間,一直沒有對外開放,完全就是閒置著,交由市文物管理所管理。
劉立民站在兩個院子中間的路上,看著緊鎖的大門,寂靜的院落,不由感慨萬千,曾經是聲名顯赫朱牆紅瓦,而今物是人非,財富留下了,蘇周兩家的人呢?遺產也罷,財富也好,也不過是落的個人去樓空。真正應了那句:縱有華屋千萬間,睡覺不過二尺寬的俗語,生前處心積慮的買房置地,死後卻都不知歸了何人。
而現在卻成了他劉立民的麻煩,拆又拆不得,不拆這整個狀元裡改造工程都得圍繞著這兩個院子傷腦筋。
劉立民正沉思,一位老人走了過來,看他有些眼生,就問:小夥子,找人嗎?
劉立民搖搖頭說:不找人,看看這院子。
老人說:這院子有啥好看的,文革時要不是革委會住著,早拆了,現在成了寶了,保護著不讓拆,修天安門廣場時都拆了三座城門,哪個不比這兩個院子值錢,皇帝住過的都拆了,狀元住過的還有什麼稀奇的,害得我們這片年年下雨年年淹,也不知啥時是個頭。
老人說著走了,劉立民愣了一會,繼續朝裡走,他看到有一戶人家門開著,就走進去問:有人嗎?
也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從屋裡走了出來,打量著他問:你找誰?
劉立民笑著說:不找誰,就是想看看你這房子,怎麼樣,老人家,在這住了多少年了?
老大爺找個小凳子給劉立民坐下說:從我往上數住了三代了,這房子再也不能住了,不經雨了。
劉立民問:你的孩子們呢?也住這嗎?
老大爺歎了口氣說:這狀元裡都成老人院了,年輕的都在外麵嶄新的樓房裡住著呢?誰還願住這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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