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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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如洗，燦爛的陽光淋沐著大地，整個山溝在陽光下露出難得的笑意。
老黃來了，見老槍還睡著，又捧起那張報紙看。“你摸摸他，看還有氣沒？”一位老者告訴他。
老黃瞪他一眼沒有去摸。他發現床上有血，揭開被子見白紗布已撕開，半截腿的鮮血滲透了紗布、床單。
病房裡的人瞅著老黃，等他發話問問昨晚的事，他們會氣憤的告訴他。老黃沒問，他蓋了被子，又開始看他的報紙。
老毛拉肚子到這裡來看病，他聽了昨晚的事，看著老黃漠不關心的那樣子，他實在忍不住罵開了，“你還算人不？”
老黃聽而不視，繼續看他的報紙。老毛煽了老黃一掌，撕了老黃手中的報紙。老黃不生氣，摸摸火燒的臉，揀起地上的報紙又看起來。
老毛說：“你是人，就去摸摸他，看看他還有氣沒？你倒好，坐這跟爺一樣，得個人來侍候你。”
老黃沒看他，慢條斯理的說：“他血那麼鮮紅，咋會死呢？”“我不想知道，知道也沒用，他們夜晚做什麼事，難道你不明白，還要問嗎？”
老黃不說話，話一出口卻有棱有角。
“你知道老槍昨晚鬨騰的事？”
“我咋不知道，他發現自己少了一條腿，能不鬨嗎？”
“神仙！神仙！”病房裡一片唏噓聲，睡在山上就知道衛生所昨晚鬨騰的事，真是個神人。
老槍醒了沒再鬨。有人想勸他幾句，怕勾起他的傷心來，不敢和他說話。
“我想喝水。”
老黃早已把水晾好，送到他嘴邊。說：“自己不要跟自己過不去，有些人有腿，卻不敢走路，怕有個閃失，走到資本主義的路上去，為走路而煩惱害怕。現在，還是沒腿的好……”
病號們驚愕地看著老黃和老槍他，老槍默不作聲蒙頭睡了。病號們知道他心裡難受，不敢和他說話。
老黃說：“孫頭早已給你撒下了天羅地網，你能跑脫嗎？”
老毛急了，“你他媽的來侍候他，還是來氣他？”
老黃沒有理老毛繼續說：“就是跑出去能乾啥？你能證明自己不是強奸犯。”
老毛罵道：“你他媽的哪一壺不開提那壺。”
“男人有那事沒那事是檢查不出來的……”
老槍突然推開被子，吼道：“那我就完了，就無法證明我的清白了！”
老毛火了，“老黃你想乾啥？你不想侍候他算了！少在這惹他生氣，老槍這幾天要有個三長兩短，我把你的腦袋擰下來。”
老黃再不說了，又去看那張撕扯了的報紙。
老毛出去，帶進來一個護士，這護士瘦小猴兒臉，老毛和他是老鄉有私交，進來給老槍換血帶，他說：“這血帶不換，過幾天坐了痂，取的時候才難受呢。”
老黃不幫忙，也不理那護士，自己看報紙。老槍再沒鬨過，病號們不理解，是老毛的熱情感動了他，還是老黃的話刺傷了他。
天氣一天天暖和起來了，陽光憋著勁兒射進這灰暗潮濕的病房裡。老槍對這陽光特別感興趣，他半躺在床上享受這陽光的溫暖，當病號們再說起他那天晚上發瘋的事，他不再生氣，也不再罵了。
他希望老黃跟他說話，他喜歡和老黃說話，老黃不吭聲，他的話仿佛句句都值錢，輕易不給人施舍。他老是看那張被老毛撕成一塊一塊的看過百遍的報紙，誰也不知他心裡想什麼。這使老槍產生一種想象，國民黨的軍官都是這麼倔犟？怪不得吃了敗仗，被趕到一塊小島上去了。
午飯時，人們發現靠牆角的一位老者從早上到下午沒動彈，有人說：“這小子經常兩頓飯遝到一頓吃，可省了。”
“這小子一輩子不抽煙，不吃零嘴，到頭來省個棺材錢。”
一位老者說：“有個棺材倒好，真怕他們用席片把你一卷省事。”
“可憐就可憐那些吝嗇鬼，一輩子省吃儉用，積存下來的錢，讓孫頭一網打了，我就想不通，你不愁吃，不愁穿省下那錢乾啥呀？老鼠給貓攢呢。”
“右派長毛就是吝嗇貨，聽說攢了很多錢，是場裡的頭號富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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