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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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霧在一個早上撤去了，燦爛的陽光咧嘴笑著，笑得那些懶漢婆娘也起了床。
白蘿卜端著尿盆和孫場長撞個滿懷，孫場長哼著小調回家，白蘿卜低頭往出走，尿水灑了倆人一身一手，孫場長欲罵，見老婆一臉凶相咽了火。
白蘿卜倒了尿，滿身滿手的騷味進屋就罵，“夜晚又乾啥去了？又看電影去了？你要短命的！”
孫場長壓住內火說：“你甭胡思亂想。”
“不鬨那事你有這麼高興”，她說：“那些女人也是可憐人，守著窮山窩，一年的工分錢遮不住屁股，你就給她們幾個饃，抬抬手讓她們過去，多積點德。”
“這是勞改場，不是資本主義的窯子！”孫場長喊。
“你隻配當一個土匪，不會做一個人，你啥時候把他們當人勞改過，好人在你們這裡也都學壞了，我就不信，政府的勞改政策就是打，就是罵，你把打砸搶的那一套本事還沒忘。”
“你少放屁！你要不是我老婆，我抓了你。”
“你抓呀，你抓了我就可以和小白菜明鋪暗蓋了，沒有人管你了。”
“你……你再這樣胡攪蠻纏我就走。”孫場長說罷上炕要睡覺，他一夜沒睡很累了。
“你走！你走！我有你沒你都一樣。”
罵聲漸漸遠了，她罵出了門說：“睡！睡死才好呢。”
孫場長在炕上睡不著，咋晚那一幕幕使他難以入眠，對那些撿破爛要飯的女人，他也提出過幾個處罰辦法，罰款她們沒有錢，抽打她們挨不起，皮帶還未挨身就殺豬似地叫。不知誰提出了一個歪辦法，罰不成、打不成讓她們脫了衣服在外邊涼著去。這條不成文的處罰辦法就這樣被采用了。
他提問了幾個女人，聽了她們家境，也知道她們活的淒慘，她們白天鬨革命，晚上翻幾座山，冒著生命危險來這撿破爛討飯吃，她們哪裡知道這裡關著是一群什麼樣的人，他們是給社會主義抹黑，丟社會主義的人呢。
門外有聲音，白蘿卜回來了。他看見她心裡就不舒服，他見不得她那一身膘，更見不得那人樣。場裡也沒啥好油水，她咋吃成這樣？白蘿卜進門罵道：“喂個豬也哼哼幾聲，這家跟店似的回來就躺下，跑出去就不知鑽哪個野婆娘那了。”她端一盆衣服又出去了。
孫場長醒來，已是太陽偏西，他叫白蘿卜沒人應，他去食堂找吃的，見白蘿卜和大頭在說話，大頭看見他，老鼠見貓似的鑽進庫房，白蘿卜後邊喊，“乾啥！你乾啥去。”跟了進去。
孫場長走了，他想給大頭個膽兒他也不敢在白蘿卜跟前再胡騷情。大頭以前是司機，一日喝醉酒，把白蘿卜當了相好，又是親又是抱，白蘿卜沒啥，讓孫場長撞見了，當天晚上大頭就被幾個人捶了一頓，第二天就當了夥頭軍。
他去了革命飯店，飯店是公社開的，租用場裡的門麵房，飯店門口站著會計黑狗，別看他長的又黑又醜，瘦得跟猴似的，老婆水色的很，名叫小白菜，走路屁股扭得像戲台上的小姐，場裡的一些乾部職工放著灶上的便宜飯菜不吃，整天往這裡鑽。
孫場長知道他們來乾啥，也不問他們，他們知道小白菜是誰的主兒。男人在店裡當會計，那是麵上的人物，她也從不把黑狗往眼裡放。黑狗長著一副男人相，卻沒男人骨，眼看著小白菜和孫場長相好，沒轍兒。
小白菜原在家裡務農，黑狗在外乾事，他把小白菜弄到飯店住了幾天。孫場長就要把小白菜留下來，食堂主任跟他談了話，調來了小白菜，還安排女兒嫩嫩在這上了學。
村裡人都說黑狗有本事，殊不知他哪像個男人，人常說，醜妻遠地家中寶，他後悔娶了個招惹事非的女人，整天叫他受氣讓人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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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場長在飯店裡比在家裡還隨便，來了就往後邊的小房間鑽，黑狗看見心裡就罵，他想一刀捅了孫大山卻沒那勇力，就是捅了他，老婆小白菜也不會向著他。
孫場長走到黑狗跟前昂首闊步，像跨過一道門坎那樣自然，黑狗一雙閃亮的眼睛瞪著他，把他送進店裡，就聽見小白菜那騷罵聲。
“你死哪兒去了？沒良心的東西，這是自由市場，想來就來？不知又讓誰勾搭去了。”
孫場長似聽戲一樣愛聽她罵，他要了兩個涼菜，來了一壺酒，揭開門簾鑽進小房間，小白菜在他身邊坐下，倆人嬉笑對飲。
小白菜說：“你咋把老槍打成那樣？他是冤枉的，叫人看了怪可憐的。”
“誰說他是冤枉的？你說他是冤枉的？關到這場裡的哪個說他不冤枉！都是無產階級專政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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