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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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樹枝吐出了新芽，暖風從山外吹來，就在這裡住了腳，生了根，厚厚的棉襖要脫了，要脫了這捂了一冬的累贅。
老黑回來，慧給他吊著臉，“晚上不回來也不打招呼。”
老黑埋頭不說話。“場裡好，你就住到哪兒甭回來。”
老黑說：“我住哪兒，我老婆誰管呢？”
慧笑了，豆豆也笑了，吃罷飯豆豆說肚子疼，慧說：“一定是吃了臟東西，你看你那爪子黑的，還不瞎肚子疼？”半夜，豆豆疼得叫，老黑說：“我去叫老仙，”沒等慧說話，他就竄出了門。
老仙來了，慧已在門口等他們，說：“沒事好了，豆豆肚子不疼了，勞神你了。老黑，你把老仙送回去。”
“送啥呢，我知不道路！”
老黑謝了，倆人一塊回到窯裡，慧說：“豆豆傷了。”
“傷在哪？”
“就是小產了。”
“啥小產？”
“豆豆把肚裡的娃流了。”
“在哪？”
“在尿盆裡。”
老黑低頭看了，裡麵一團血水，慧端盆子出窯，老黑問：“你乾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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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一下就回來。”
“我去。”
“你甭過來……”慧向茅子走去。
“埋那能行？”
“就埋這。”
老黑沒過去，他看見慧在茅子牆角挖坑，把那一盆黑水倒了進去。
慧回來說：“咋搞的？好好的就流了！”
老黑說：“流了好，又不是福財的以後說不清。”
慧說：“豆豆沒乾啥活，好好的流了，怪得很！”
“不是她的娃，你就是裝到瓶裡也要流。”
慧上炕去摸豆豆，摸到一隻老鼠，她“媽呀”一驚。老鼠碰到慧的手，跳在豆豆的臉上，豆豆驚叫一聲，突然坐起，“媽！你打我乾啥？”
慧說：“媽沒打你，你沒睡著？”
“睡著了，你叫我，打我的臉把我嚇醒了。”
“媽沒打你，是老鼠跳到你臉上了。”
“哪來的老鼠？明明是你的手。”
慧驚問：“豆豆，你說話咋了和以前不一樣？”
“咋不一樣了？”
“老黑你看，豆豆好了。”
豆豆轉過身說：“達，你還沒睡。”
“沒睡！沒睡！達就過去睡。”老黑激動地湧出淚。
豆豆問：“媽，我病了？”
“你……你病一年，媽為你愁死了。”
“我得的是啥病？”
“是……”她不敢告訴女兒，“沒……沒病，”她說：“我好像睡了好幾天，身子都睡散了。”
老黑給豆豆倒水，遞給慧，慧遞給豆豆，豆豆說：“我不喝，我想吃，餓的很。”
“你想吃啥？”
“有啥吃啥。”
慧取了幾塊饃和蒸熟的洋芋片，豆豆吃得很香，慧和老黑眼眶湧滿了淚水。她想到街上去喊，她想叫全村人都知道，我女兒的病好了。
豆豆吃了飯，喝了幾口熱水說：“達，夜不早了，你過去睡，我明回家去。”
女兒徹底清醒了，她知道自己嫁了人，她知道這是娘家，老黑抹著淚走了，慧說：“你把這條被子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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