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亂。
“合……身。”他的心像貓兒在咬。
“我想對你說句話兒。”她一臉羞紅，似一顆熟透欲破的西紅柿。
“你說……”他淡淡地說，不敢去看她。他等了半天未見回音，抬頭一看磅房裡沒了人影。
黃妹沒有上班來，他問了幾個人都不知原因。第二天黃妹還沒來，他心裡有些怕，他問憨二老婆，她說沒見黃妹。他碰見犁花，她說：“好像病了。”
他再也呆不住了，他決定到豁家村去看黃妹，他天沒亮就起來，換了衣服，綁好拐杖，這一路上山下山，一定不好走，再苦再艱難他也要去看黃妹。他想，她走時還好好的，怎麼說病就病了，難道得了急症不成？他不敢想越想越怕。
他爬到半山腰就已大汗淋淋，他抬頭望著這摩天的山峰沒有膽怯，更增添了他去看黃妹的信心。她每天兩趟地要走這山路，她能走，自己也能走，下山坡陡，拐杖撐不住，他就坐下往山下溜，頭腦轟一下炸裂，撞在一棵樹上，撞得他眼睛直冒金花。他坐一會兒又爬起來，坡陡路滑，他不能向正常人那樣跳躍，他隻能一點一點地挪動，他渾身是汗，腳下一滑從坡上滾下，不知過了多久，他醒過來，他不知昏睡了幾個小時，爬起來，發現身上有血，臉上一摸火辣辣地痛。他不敢停留，他要繼續往前爬，這可能是最後一座山了，他終於爬上去了，他再也沒了力氣，透過迷彩般的樹枝，他看見遠處有一個村，他想它一定就是豁家村了，他要見的黃妹就在這村裡。
他一躍站起向前爬去，沒走幾步腳下一絆，又滾下去，他無力再站起來，他看到了村莊，還能停在這裡？他心一橫懷抱拐杖滾了下去，哪管山下是溝是崖。
一陣昏暈過去，又是一陣昏暈，仿佛是滾了一天還是兩天，他終於滾下山，他一步半步地向村口爬去，他看見一個老者向這邊走來，荒草太高，遮掩著他的身子，他用儘力氣喊他，聲音嘶啞，那人聽見了他的聲，看見他，慌不擇路地跑了，一路瘋跑地喊：“鬼！鬼……”
老者如此怕他，他想自己一定很可怕，不然，這位老者竟如此恐懼。想到這裡，他趕快折身向回爬，一會兒村裡就會來人捉鬼。如果自己變成了鬼，黃妹見了還不嚇壞了她。
他不敢再去找黃妹，他向山上爬去，他藏在樹後，看見村裡擁出幾個人來，他們手裡握著家夥在那尋找他，他驚出一身冷汗。他們在山下轉了一圈，沒找見鬼，又走了，走到村口，有人喊：“鬼來了！”後邊的人一窩蜂地擁進了村。
他不能再去找黃妹了，他憤怒地撞著自己的頭向回爬去。他已記不清是否是回家的路，他瞅著太陽落山的地方往前爬，爬回場裡，場院已沒有一個人，他撞開自己的窯門就昏睡過去。
醒來時已躺在床上，他看見床下有一堆血衣，迷迷糊糊地憶起昨天去看黃妹的事。
黃妹上班了，聽說他病了來看他。他看見黃妹問：“你咋病了？”
她說：“我哪病了？”她不願意提起那傷心的事。
“我叫你歇幾天再上班，你不聽，看咋樣？你不是自己折磨自己嗎？”
老槍不吭聲，兩股淚水奪眶而出。黃妹問：“你哪裡疼，你告訴我，我就是你的親人。”
他竟控製不住自己哭出了聲，他問：“你夜個咋沒上班？”
“我……想通了。”
“你把啥想通了？”她不吱聲落了淚。他們就這樣坐著。
那天，黃妹休息時在廁所換了衣服去見老槍，老槍說想和她談一件事呢，還能談啥事？她想一定是倆人的婚事。她要告訴他，她願意嫁給他，願意給他做老婆。定婚的事在山裡是和結婚同等重要的大事，他們沒有那隆重的禮節，她要穿一身新衣服去見他，她喜滋滋地去了，心裡像揣著小兔一樣慌。誰知他冷得像一塊冰，竟沒一點和她談的意思。她好傷心，竟哭得再也不能乾活了。
她一病不起。她想通了，老槍一定記著第一次和她見麵的事。他幾次告訴她，不讓她提起那件事，可見那件事在他心裡記得多麼深，他對那件事多麼厭惡。她把心裡的話給母親說了，母親說：“不同意算了，找一條腿的人難找，找兩條腿的人到處都是。他看不上你，你還看不上他呢。”
她告訴母親：“不是那回事。”
“那是咋回事？”
她講不出來，怕媽罵她。能行家說：“人家是職工，又是場裡的人，眼頭一定高，他也有缺陷，托人給他說說，讓他甭胡彈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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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妹見父母不能理解她就哭了，她哭了一天想通了，瞎好她要給老槍講清楚，不行她就死了這份心，誰叫那天晚上碰見他呢？想起那事，她就怨犁花嫂子。
倆人就這麼坐著，黃妹似下了賭注，她又想哭，忍住把淚水咽下去。既是他不願意，他畢竟救過她一次，他現在病中，她要好好地侍候他，也算是報他一次恩情。她問：“你哪不舒服？”
他說：“我渾身都不舒服。”
“咋了嗎？”
“去看你……”
“看我……看我乾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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