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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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天像要和誰做對,地皮晾乾了,就是晴不了,伐倒的樹木捂黴了,難道也要把人捂的發黴!
孫場長病了,他不願躺在家裡,也不願躺在衛生所,他說:“害怕……”他見人就說:“害怕……”他要求住在辦公室。
劉政委親自動手給孫場長辦公室支了床,孫場長躺在辦公室還說害怕,劉政委又叫保衛科給孫場長門口加了兩個崗,孫場長辦公室白天晚上有了崗哨,天一黑他就不敢出來,夜夜聽見小白菜救命的呼叫。
老驢頭被孫場長打走後,再也沒敢去,他托人給白蘿卜捎去幾個肉夾饃和麻花糖。白蘿卜沒人管又瘋起來,整天在院裡瘋喊:“老驢頭是條龍,孫場長是條蟲……”人們不在去圍觀,知道那是瘋子亂喊呢。孫場長聽見也不管,任她瘋叫。
孫場長得了嚴重的失眠症。白天睡不著,夜裡不敢睡,衛生所的大夫給孫場長打了幾天吊針,有了好轉,他白天睡覺,晚上不敢拉燈,一夜一夜坐在床上看天花板出神兒。
孫場長病了,全場就憑劉政委忙乎,山上有人要鬨事,說要搞老師長周年紀念活動,有些人提出,對他們的過去要有個說法,不能想逮就逮,想放就放。這問題提的尖銳,劉政委沒那水平回答,回來向孫場長討教,孫場長火了,病也減輕了許多,他說:“紀念老師長是幌子,有人想搗亂,我早就預料到,今平了反,明他就會跟你鬨事,你今給他個說法,他明還會再給你要個說法,老鼠生下來就是打洞害人的,貓一生的任務就是專吃那些害人的老鼠,讓保衛科上去幾個人,把那些鬨事的抓起來,上去後,先給空中放幾槍震懾一下就好抓了。”
孫場長給劉政委布置了任務,奇跡般站起來,他讓人撤了床,他要辦公了。
保衛科遵照孫場長的指示,上山抓了幾個鬨事的,有幾個被打得鼻青臉腫,孫場長親自要去訓話,抓來的幾個並排站在保衛科院裡。孫場長一手插腰,另一手在空中有力的揮動著,他好久沒有做這種姿勢了,這姿式一擺出,氣順血脈通病也好了。他覺得渾身有了勁,他說:“你們這群貨,哪個提起來找不出幾個問題來?沒殺你們就便宜了,現在還敢鬨事?”他聲音很有後勁,有一種殺氣騰騰地震懾力。
“你們不是要我給你們個說法嗎?告訴那些挑鬥鬨事的,無產階級專政的鐵拳永遠對著那些和政府鬨事的壞蛋。今放了你,明我還可以照樣收拾你們,好好做人吧,再沒有別的出路!”
幾個月來,壓在肚裡一直難以釋放的悶氣一下子全泄了,他心裡感到特別的爽快。
站著的人仿佛又回到以前的環境,個個低頭垂手站立,孫場長看到這場麵有一種亢奮和激動,他就有話可講。
孫場長訓了話,回到辦公室,組織人員給山上山下刷了新標語:“提高警惕,嚴防階級敵人破壞,加強無產階級專政”。新標語刷上了,他在場裡上下轉一圈,覺得心情很舒暢,衛生所的大夫來給他打吊針,他說:“節省點,留給最需要的同誌。”
大夫感到奇怪,昨天還躺在床上,突然間就好了,隻見他臉色紅潤,氣色火旺像換個人似的。他回到家,把白蘿卜又綁了,讓人把革命飯店打掃做了庫房。
山上平靜了,老師長的紀念活動沒人敢搞了,要個說法的人,不敢再吭聲,又有一部分人辦手續回了家,搞副業拉石頭的村民,一日複一日地掙錢,想很快過上富裕的日子。
孫場長挺起了腰杆,走到哪裡,哪裡的工作就起色,劉政委像孫場長的勤務員,跟前跟後地跑,孫場長說話他點頭,讓他辦事,他比辦公室的小秘書還跑得歡,乾部們笑他是個丫環命,再大的官讓他做了,也是個哈叭狗式。
孫場長在山上山下轉一圈,心情異常激奮,這個場子又被他牢牢地握在手中,他又看到了這號人在他的威鞭之下低首乾活,乖得像貓一樣的老實。他有一種滿足興奮。猛然回首,發現一雙可憎可恨的眼睛在注視著他,他和那眼一碰,一股寒氣逼身,他不能往前走,抬起腳心裡就怯怕。
一張黑臉向他壓來,他覺得半邊天被他遮掩了,他說:“你覺得活得自在了,你這是回光返照,你那樣地訓斥他們、罵他們,這樣耀武揚威地走一圈,你覺得過癮滿足了,他們沒有吭聲,並不是他們不反抗你,他們覺得你可憐。”
孫場長興奮地說:“你總算恢複原形了,我想你總有一天會變成土匪的,我希望看到你這一天,看到一個黑煞青臉,冷眉寒光的土匪。”
“你為啥這樣喜歡看別人痛苦的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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