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果然是能行家，廚師見他可憐，給盛了一碗剩菜，他正吃著見了老黑說：“吃！吃！一塊吃，油得很。”
老黑說：“你吃一天還沒吃夠？走，我背你回去。”
能行家不走，老黑拉起他的胳膊背著就走，他喊：“肉菜！我的肉菜……”
老黑說：“那是他們喂豬剩下的。”
老黑背著能行家上山，能行家興奮話也多，“今我算見世事了，這場子大的沒畝兮，這裡的人天天過著油和麵的日子，怪不得有女人白天晚上往這裡鑽……你這人真好。我把你整得那樣，你也不計恨我，不虧是勞改過的人，不勞改和勞改過的人就是不一樣，有機會把咱們那些人都勞改一下……”
老黑雙手往上一晃，能行家騰空掉在地上，老黑走了，能行家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喊：‘老黑！你把我扔到這裡乾啥呢？我知道你想害我……他們把我扔了，你把我也扔了，我死了你們就心甘了。“他說著向崖邊爬去。
老黑走過來罵：“我真想一腳把你踢下去。”他背起能行家說：“以後你再提‘勞改’兩個字，我敲了你的腦袋！”能行家在老黑背上縮成一團不敢吭聲。
背到山上，老黑把能行家安頓在窯裡，沒敢讓黃妹看見，他又到山下找憨二他們去了。黃妹知道一定會傷心，這麼大喜的日子，不能讓黃妹不高興。可恨憨二這幫人，對能行家再恨，今天不能把他摔到這裡，這不是給他難看，是給黃妹老槍難看。他今是黃妹的父親，怎樣把他接來要怎樣把他送回去。
黃妹老槍被職工們湧上山，擁進窯裡，就再也出來不了，黃妹不知道她的親戚朋友走了沒有？她應當和他們打個招呼，可他們把她堵在窯裡，不讓她出去。犁花嫂子也不知跑到哪去了？剩她一個女的，被這些老頭堵在裡麵，多虧有老槍在這兒，不然能嚇死她，他們問些讓她難以開口的話，做一些讓她渾身發毛的事，你稍不注意，他就敢在她身上摸一把擰一把，揣她的腰，她就一驚一乍地叫。她知道他們沒啥惡意，但他們這把年紀了，實在讓她承受不了。
老槍悄聲告訴她：“他們是在羨慕我呢，都是我的老哥們，甭怕，有我在……”
老毛喊：“讓新娘子去尿一下，咱晚上再耍。”
黃妹躲在老槍背後，她不想尿，就是想尿，她也不會吭聲，他們嘩一下散了，窯裡突然亮堂，一股清涼的山風吹進來，卷走了窯裡的臭氣和汗腥味。
她出了窯沒敢去尿，怕他們笑她，她去找老黑，送親的鄉親和親戚走了沒有？她的父親走了沒？她推開門，她爸躺在床上。“爸，你咋沒回？”
能行家說：“我想回，他們把我扔了。”
黃妹心一震，她想爸在村裡當乾部二十多年，得罪了不少人，一定是他們在捉弄他，這是給她難看呢。她問：“老黑呢？”
他說：“出去了。”
“乾啥去了？”
“知不道。是他把我背上來的。”
走出窯洞，黃妹就落了淚，想不到她爸會落到這種地步，若是他老人家壽終了，誰來抬埋他？
老毛見黃妹淚汪汪的從老黑窯裡出來，他進窯裡一看，明白了，他喊瘦猴過來，“咱們做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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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猴問：“啥好事？”
老毛放低聲說：“黃妹她爸被村裡人扔下不管了。”
老驢頭問：“還有這事？”
一堆人又圍過來，老毛說：“咱們把老漢抬回去咋樣！”
“說乾就乾，準備家夥”，老驢頭說。
“不能用手抬，得找一個讓老漢能坐能躺的東西抬著。”
老驢頭說：“我那有老師長一把竹椅，給竹椅綁兩根棍就行了。”
老毛看了，拉出來壓了壓，“還行！這是老師長用竹皮做的，用了十幾年還牢著。”
大家爭著要去送老漢，老驢頭也要去，老毛說：“留幾個鬨家晚上耍房，瘦猴、老驢頭首先報名送老漢。老毛很高興，覺得他們今天活出了個人樣，當下答應了。他對老驢頭說：”你腿跛個低抬不成，給大家掌掌眼。”又揀了幾個身板硬的職工排好了隊。
老毛去請黃妹她爸上轎，“我們都是老槍的朋友，老哥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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