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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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去嗎？”
夜風帶著雨後特有的濕潤與寒意，吹過寺廟空曠的院落。
星野玉看著依然坐在石頭上，像是一尊倔強的小石像般的獪嶽，忍不住再次開口。
雖然現在是夏天，但這山裡的夜風吹久了也是會透骨的，更何況這孩子剛剛才把胃裡最後一點熱量都給吐空了。
“外麵風很大，你才吐過，不要著涼。”
他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拉一把，但想到剛才那隻貓炸毛的樣子，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隻是輕輕拍了拍那瘦削的肩頭。
“知道了。”
獪嶽猛地抖了一下肩膀，像是在甩掉什麼臟東西一樣，把星野玉的手甩開。
他頭也不回，仿佛喉嚨裡塞了一團棉花，悶聲悶氣地說道：
“別煩我。”
那種語氣，依然是不耐煩的，帶著嫌棄的。
星野玉也不生氣，隻是深深地看了那個瘦小的背影一眼，轉身回到了那張硬邦邦的地鋪上。
然而，他並沒有睡著。
在黑暗中，他側耳傾聽著外麵的動靜。
大約過了一兩分鐘。
“沙…沙…”
一陣斷斷續續的摩擦聲從外麵傳了進來。
那是某種金屬，或者是別的什麼硬物——鏟在泥土上的聲音。
接著是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搬運著什麼，然後又是拍打泥土的聲音。
星野玉在黑暗中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哎呀。
明明是個乖寶寶呢。
那隻嘴硬的小貓，這會兒肯定正蹲在地上，用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破瓦片或者是樹枝，把自己剛才吐在那裡的穢物一點一點地鏟起來，然後埋掉，或者是扔到更遠的地方去。
是因為愛乾淨嗎？
當然不是。
是因為不想被行冥發現。
要是那個瞎眼和尚明天早上起來踩到了，或者聞到了味道，肯定又要念叨半天，說不定還會發現他暴飲暴食的事情，然後扣掉他下一頓的口糧。
為了不留把柄，為了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生存空間，他必須把現場清理得乾乾淨淨，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種小心翼翼的生存智慧，這種即使在最狼狽的時候也不忘“毀屍滅跡”，真的是…
讓人既心疼又好笑。
第二天清晨，久違的陽光穿透了雲層，將整個山林染成了一片金黃，昨夜的陰霾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星野玉站在寺廟門口，身後的浩誌已經把簡單的行裝收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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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大部分帶來的東西都留給了寺廟。
“真的不再多留一日了嗎？”
悲鳴嶼行冥站在台階上，雖然看不見，但他那張向著陽光的臉上滿是不舍。
“施主對我們的大恩大德，貧僧還未曾好好報答…”
“不必了，大師。”
星野玉笑著擺了擺手，麵具依然戴得穩穩當當。
“家中還有瑣事，不便久留。而且…”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躲在行冥身後的孩子，一直在用一種既渴望又畏懼的眼神看著自己。
“我在這裡，大家也會覺得不自在吧。”
這倒是實話。
隻要他在，孩子們就有一種麵對大人物的拘謹，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那…祝施主一路順風。”
行冥不再挽留，隻是再一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些孩子們也紛紛跑了出來。
“謝謝公子的大米！”
“謝謝公子的肉！”
那個叫沙代的小姑娘甚至大著膽子跑到了星野玉的麵前，似乎想拉一拉星野玉那看起來就很柔軟的袖子引來注意後再道謝，但又不敢，隻能怯生生地仰著頭。
“公子…還會再來嗎？”
那種充滿了希冀的眼神，如果是換做任何一個普通的好心人，恐怕都會心軟地承諾類似於一定回來看你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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