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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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隨著質屋那扇沉重的木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裡麵那股陳舊的銅臭味的空氣，獪嶽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感覺正午的陽光刺眼得有些不真實。
他的右手死死地插在另一邊的袖籠裡，掌心裡全是汗。
那裡，正緊緊地攥著幾張皺巴巴的紙幣，還有一把沉甸甸的銅錢。
就在剛才，長著一雙綠豆眼的老板，拿著那塊深藍色的手帕，在燈下翻來覆去地看了足足有十分鐘。
“料子是上等的真絲，刺繡用的也是金銀線…但這畢竟是二手貨。”老板用那種慣用的挑剔刻薄說道，枯瘦的手指在那個精致的家紋上摸了又摸。
“而且這上麵的花紋太特殊了，一般人不敢用，不好賣啊。再加上這邊緣…嘖，有點脫絲了。頂多給你算個材料費。”
全是屁話。
獪嶽當時站在高高的櫃台外麵，心裡罵了一萬句。
他看著老板那雙明顯帶著貪婪的眼睛，就知道這老東西是看自己年紀小、穿得破，認定這東西來路不正，所以才敢往死裡壓價。
如果是換做平時，按照獪嶽那種不肯吃虧的性格，肯定要跟他討價還價一番，甚至可能會撒潑打滾。
但這次他沒有。
因為他心虛。
這東西本來就是那個少爺給的，沒憑沒據。
萬一這老板偏要鬨起來報了警，自己討不著好。
最後定下來是7日元。
獪嶽雖然心裡痛得像是被割了一塊肉，他直覺這東西起碼值20日元，還是咬著牙答應了。
“成交。”他一把抓過錢，頭也不回地跑了出來。
雖然明明知道被坑了一半不止，雖然心裡還在滴血。
但是當手指在袖子裡輕輕摩挲著那幾張紙幣的時候，那種粗糙的質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忍不住咧開嘴笑起來。
7日元啊！！
這對於一個平時連5錢的銅板都難以弄到手，一個月的辛苦勞作也換不來一袋米的流浪孤兒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天文數字。
意味著暴富。
以前他在鎮上幫人搬一整天的貨，累得腰都直不起來，老板心情好了也才給他10錢。隨便當了一條手帕，就是他在碼頭搬好多天，不吃不喝才能攢下來的錢！
太超過了。
從赤貧突然到擁有一筆巨款讓他有些眩暈，狂喜之後，一種更加強烈的情緒湧了上來。
恐懼。
他下意識地把手揣得更緊了，眼睛開始不受控製地在街道上四處亂瞟。
要命啊…
這麼多錢…我守得住嗎？
要是被那些平時欺負他的小混混知道了，要是被那些遊手好閒的地痞發現了…他們絕對會把他拖到巷子裡打個半死，然後把錢全部搶走。
會有人來搶嗎？
那個路過的男人，為什麼看我的口袋？
那個在攤位前挑東西的大嬸，是不是在盯著我？
在這個充滿了惡意的世界裡，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誰都懂。
此刻的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抱著一塊巨大肥肉卻走在狼群裡的小老鼠，每一道目光都像是要把他撕碎。
在腦子都要暈過去之前，那個蠢少爺臨走前說過的話，突兀地在他的腦海裡回響起來。
“我在那裡，可是有很多屬下的哦。”
“如果被他們看到你身上沒有帶著紫藤花香囊…”
獪嶽的腳步猛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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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個正坐在路邊曬太陽的老頭。那老頭正眯著眼睛看著他這個方向。
是在看我的錢嗎？
不…不對。
獪嶽的視線順著老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腰間。
那裡，鼓鼓囊囊的一團。
那是他在下山前，為了不讓那個精致得過分的紫色香囊太招搖，特意從自己的破衣服下擺撕了一塊布，把它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還打了個難看的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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