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太小了。”蒼老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回蕩，沒有多餘的寒暄，單刀直入地切開了這場祖孫間最後的辭行。
政宗當然看得出自己這個孫子的野心。
神戶這塊地盤，對於一個十二歲就能把家族產業握在手裡，還把親爹當吉祥物擺弄的怪物來說，確實是太小了。
想要往京都那個權貴紮堆的腹地發展，這也是遲早的事。
但世俗的規矩，有時候比刀劍還要傷人。
年紀，從來不是什麼絕對跨不過去的門檻，但在那些自詡清高、講究資曆的京都人眼裡，它卻是一塊硬邦邦的敲門磚。
星野玉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麵上的神情卻依舊溫和。
他比誰都清楚世界運行的底層邏輯。
有星野悠人那個便宜老爹在前頭頂著，他完全可以把對方當成一個精致的提線木偶，推出去和那些腐朽的階層推杯換盞。
他隻需要躲在幕後出出主意、撥弄撥弄心裡頭的算盤就行了。
一旦他真的踏上前往京都的火車，脫離了星野家在神戶那百年積累沉澱的根基，跑到那個腐朽階層盤根錯節的新地方去。
很難說，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們，願不願意給他一個平等上桌合作的機會，光是那些京都貴族們高高在上的白眼，就足夠讓他舉步維艱。
“也是為了這個孩子？”
政宗的視線突然越過了星野玉，輕飄飄地落在始終低眉順眼的小伴讀身上。
大張旗鼓地為了一個伴讀學武，這可不是一個合格的商人該乾的事。
聽著這句帶著明顯試探與敲打意味的問話，星野玉的指尖在膝蓋的布料上輕輕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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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雖然早就不管事了，成日裡隻知道下將棋，但這座宅子裡發生的風吹草動，顯然還沒能逃過他的耳朵。
被那道銳利的目光掃過，獪嶽的後背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
“一方麵吧。”星野玉連半句敷衍的場麵話都懶得說。
比起去應付爺爺那些出於家族利益考量而設下的可有可無的阻礙，家裡這隻十分記仇的貓，才是真的難哄。
要是讓他聽見自己在這個時候找借口撇清關係，指不定要在心裡怎麼別扭呢。
“怎麼，爺爺。”星野玉抬起眼簾，那雙金色的瞳孔裡沒有任何退讓的意味，直截了當地迎上了老人的視線。
“如果我說，我就是為了獪嶽去的京都，你會阻止我嗎？”
這句話擲地有聲，砸在安靜的和室裡。
跪在邊上的獪嶽，立刻深深地低下了頭，一副與我無關的架勢。
在老人家那充滿壓迫感的審視下，他十分努力地往下壓著自己的肩膀，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再聽話不過的完美附庸。
可是一抹溫熱的酥麻感，卻像是電流一樣順著脊椎骨一路躥上了他的大腦。
那雙藏在陰影裡的嘴唇，怎麼也控製不住地往上翹起了一個壓抑不住的弧度。
——聽見沒，他就是為了我。
被人當著家族最高掌權者的麵，毫不避諱地放在天平最重的那一端。。
“哎呀哎呀……”政宗沉默了一會，看著眼前這個翅膀已經硬了的孫子，枯瘦的手忽然在半空中隨意地揮了揮，仿佛是在驅趕什麼並不重要的思緒。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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