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畫地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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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在回廊上，那歡聲笑語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回響，燈籠搖曳的暖光與少年人無所顧忌的嬉鬨，像是一幅色彩明豔卻又容易褪色的浮世繪。
鬨歸鬨，笑歸笑。在這虛幻的溫存之下，該做的事情，終究是一點都不能少。
既然已經知道了，藏在暗處指點小貓劍術的人，就是傳說中的上弦之壹，那麼有些涉及到後勤與生存保障的硬性條件，就必須得像個無底洞一樣，不計成本地配套備齊了。
在這個滿是怪物的世界裡，弱者想要生存，就隻能用凡人的方式，堆砌起一道看似堅不可摧的壁壘。
庭院裡的幾片初黃落葉，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夜風卷起，在半空中打著無可奈何的旋兒，最終無力地墜入泥濘。
京都的節氣，終於在一場毫無預兆的秋雨中，徹底褪去了夏日殘存的煩悶。它撕下了溫和的麵具，開始顯露出屬於秋季那份不講情麵的清冷。
京都市內的溫度尚且還能忍受，但那荒涼無人的半山腰上，那裡的夜風，失去了建築物的阻擋，就像是帶著冰碴子的無形刀片，一下又一下地刮在人身上，刺骨的疼，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凍結骨髓。
當那個在山林裡揮灑了數個時辰汗水的黑發少年，頂著滿身的露水和草屑，輕手輕腳地回到家，夜色已經深沉如墨。
一直強撐著熬夜星野玉，在獪嶽經過身邊的那一刻，十分自然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對方的手掌。
“嘶——”
在指尖相觸的那個瞬間。
星野玉隻覺得一股宛如浸泡在冰窟窿裡的寒氣，順著獪嶽那布滿硬繭的手心，直直地鑽進了自己的經絡。
指尖傳來的觸感，竟然像是在冰水裡浸泡過數個時辰的石頭一樣，冰冰涼涼。
向來注重儀態的星野少家主，在心裡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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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c你是鬼無所謂，我家小貓還是很怕冷的好吧！
他二話不說，立刻吩咐廚房端來一碗薑汁驅寒湯，幾乎是半強迫著灌進獪嶽那有些發青的嘴唇裡，用幾床厚實鬆軟的羽絨被，把這隻還在倔強抗議的小貓嚴嚴實實地裹成了一個巨大的蠶蛹。
直到看著那蒼白如紙的臉上，終於被熱氣熏蒸出了一絲屬於活人的紅暈，星野玉那一直緊繃著的眉頭，這才稍微舒展了一些。
他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那個被裹在被子裡的少年，聽著他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在那份被冰冷凍結的固執裡，藏著流浪兒最讓人心酸的懂事。
在生死場上廝殺的怪物，是不需要溫度的，他們擁有不死不滅的軀殼，可以把風雪當做淬煉刀鋒的磨刀石。
可是他星野玉養的這隻小野貓，是個活生生的人類，是一個如果在風雪夜裡失去了庇護，就會被無情凍死的凡人。
可他還是為了不讓別人失望，為了那一點點認同感，而強行委屈自己，去迎合怪物的嚴苛標準。
不被偏愛的人，總是要付出千萬倍的努力，才能在懸崖邊緣站穩腳跟。
他們的堅強，往往是用血淚澆灌出來的絕望之花。
等到獪嶽再次準時出現在那片山林邊緣時，他從懷裡掏出來的，不再是一把用來揮舞的鐵刀，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地契，十分恭敬地轉交到了正站在樹影下的黑死牟手裡。
那是一座位於京都城郊的一處占地頗廣的私家宅院。
在短短幾天內就被徹底掏空了原本繁複的園林造景，重新改裝成了室內和室外兩個足以容納“月之呼吸”毀天滅地殺傷範圍的特製道場。
用金錢的厚度，去丈量一個怪物的破壞力邊界。
這大概是資本家在麵對超自然偉力時，所能展現出來的最最傲慢的一種反抗。
起初當看到這份地契時，黑死牟那張冷峻的麵龐上，本能地浮現出了一絲排斥。
對於一個在深淵裡苦修了數百年的劍客來說，這種充滿了世俗銅臭味的宅院，遠不如那些荊棘叢生的深山老林更能磨礪劍士的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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