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坐在吉普車裡的眼淚，她第一次在他麵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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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市場管理處出來，外頭的風吹在身上，總算散了些屋裡的悶熱。
蘇秀禾坐在吉普車的副駕駛上，懷裡死死抱著那個被折斷的木頭秤杆。
她的膝蓋上放著剛才馬隊長賠給她的三十多塊錢。
車子已經發動了，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顧寒洲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路況，車速開得不快。
車廂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蘇秀禾低著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手裡的毛票。
這些錢，足夠買下她今天那一整筐的鹵肉，甚至還有富餘。
按理說，她沒虧本，還白賺了一筆。
可她心裡就是堵得慌。
那股子邪火和委屈，在看到顧寒洲出麵的那一刻，其實就已經消了一大半。
剩下的，全是對自己的氣惱。
她氣自己沒本事。
在鄉下殺豬的時候，遇到再混的地痞流氓，她提著殺豬刀就能把人追出三條街。
誰敢動她的案板？
可到了這大城市裡，人家穿了一身製服，戴個大簷帽，就能隨便踩爛她的心血。
她就算有天大的力氣，有再好的刀法，也使不出來。
要不是今天顧寒洲恰好趕到，她這攤子算是徹底黃了，弄不好還得去拘留所裡蹲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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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根結底，她蘇秀禾今天能安安全全地坐在這兒，靠的不是她自己的能耐。
靠的是顧寒洲的軍銜，是他那個紅皮的軍官證。
這認知讓蘇秀禾覺得無比挫敗。
她原本立下的誓言，說要靠自己在這城裡站穩腳跟，絕不依附男人。
現在看來，簡直像個笑話。
蘇秀禾越想越覺得鼻頭發酸。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用力到牙齒都在打顫，生怕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
可是眼淚根本不受控製。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裡滾出來，砸在手背上，砸在那些花花綠綠的毛票上。
啪嗒。啪嗒。
顧寒洲在開車，餘光卻一直留意著副駕駛的動靜。
他注意到蘇秀禾很久沒換過姿勢了。
轉頭看了一眼，顧寒洲的心臟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捏了一把。
女人瘦削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她沒有出聲，連抽泣聲都咽回了肚子裡，隻是死死咬著嘴唇，任憑眼淚決堤一樣往下掉。
她這雙手，殺過野豬，劈過凍排骨，在供銷社被一幫人指著鼻子嘲笑文盲的時候，她連眼圈都沒紅過一下。
顧寒洲以為她的心是鐵打的。
可現在，她卻坐在他的車裡，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顧寒洲猛地踩下刹車。
吉普車輪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一道黑印，穩穩地停在了路邊的一棵大梧桐樹下。
樹蔭遮住了刺眼的陽光，車廂裡的光線暗了下來。
顧寒洲沒說話，他熄了火，拉上手刹。
他就這麼靜靜地坐在駕駛座上，看著蘇秀禾哭。
他是個帶兵打仗的糙漢，從來沒哄過女人。
大院裡那些女同誌，稍微破點皮都要叫苦連天，他向來是不假辭色的。
可麵對蘇秀禾，他突然覺得手足無措。
顧寒洲在褲兜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條洗得發白、邊緣已經有些起毛的軍用手帕。
他把手帕遞到蘇秀禾麵前。
蘇秀禾透過淚眼，看到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沒接手帕，反而把頭偏向了車窗那邊。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可笑？”蘇秀禾開口了，嗓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瞞著你偷偷跑出來擺攤，還被人抓了個現行，最後還得靠你來擦屁股。”
“我就是個鄉下出來的粗人，大字不識幾個，還妄想自己做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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