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機會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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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臘月，京市的天兒一天比一天冷。
滴水成冰的時節，蘇秀禾的鹵肉攤卻是熱火朝天。
自從劉禿子被趕出市場，周圍那些小商販全老實了。
看蘇秀禾的眼神，活像看山裡的母老虎。
生意好得讓人眼紅，每天兩盆鹵下水、半扇豬頭肉，不到十點就能搶空。
每天收攤回家數錢的時候，是蘇秀禾一天裡最快活的時光。
這天上午，蘇秀禾正揮著膀子在攤位上剁豬蹄。
排隊的顧客從這頭擠到了那頭。
“蘇老板，豬蹄給切碎點，我家老頭子牙口不好！”
“好嘞！”
手起刀落，砰砰幾聲悶響，大骨頭斷得乾脆利落。
正忙活著，王嫂推著個自行車，滿頭大汗地擠進人群。
“秀禾！先別剁了！天大的好事！”
王嫂那大嗓門，震得案板上的肉都跟著哆嗦了一下。
蘇秀禾放下刀，拿圍裙擦了擦手。
“嫂子，啥事這麼火急火燎的？撿著錢啦？”
王嫂把自行車靠在旁邊，一把抓住蘇秀禾的手腕，眼睛直冒綠光。
“比撿錢還牛！京市國營肉聯廠招工了！”
蘇秀禾愣住了，周圍排隊的大爺大媽們也全都豎起了耳朵。
國營肉聯廠啊！
那可是整個京市油水最足、待遇最好的大廠子。
多少人擠破腦袋都進不去的地方。
每個月不光有固定的三十多塊錢工資，還發肉票、糧票、布票。
逢年過節廠裡還會發肥皂、發毛巾、發帶肉的大骨頭。
那是妥妥的金飯碗。
“他們招啥人？我一個賣熟食的能行？”
蘇秀禾心跳快了兩拍。
自己乾個體戶雖然賺錢，但在現如今這個年代，說到底是個“盲流”。
隨時都要防著糾察隊，政策一變飯碗就得砸。
要是能弄個國營大廠的編製，那就算在京市徹底紮下根了。
“招分肉工！”
王嫂激動得直拍大腿，從兜裡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招工簡章。
“這是我家那口子剛從團部聽來的消息，說是這次廠裡擴建車間，急缺熟練工。”
“上麵寫得清清楚楚，不看學曆！不看戶口！”
“隻要實操技術硬，當場就能錄用給編製！”
蘇秀禾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星子。
招分肉工？還不看學曆隻看手藝？
這簡直就是老天爺專門給她量身定做的一個坑啊！
她可是從懂事起就跟著爹在殺豬案板上混大的。
這京市能比她刀工好的，估計找不出三個。
這是她翻身跨越階層千載難逢的機會！
“今天下午就截止報名了，你還不趕緊去！”
王嫂催促著，順手幫她把案板上的幾塊肉打包遞給顧客。
“攤子我幫你看著，你快回家拿報名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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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秀禾二話不說，解下油膩膩的圍裙，抓起布包就往外衝。
一路跑回大院顧家，氣喘得跟風箱似的。
她衝進書房，翻箱倒櫃。
終於在抽屜的最底層，找出了一個有些發黃的牛皮紙信封。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封倒過來。
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入職登記表滑落在桌麵上。
那是之前在供銷社，那個姓王的主任為了羞辱她，讓她按手印填的表。
那時候她是個連自己名字都看不懂的瞎眼文盲。
受儘了別人的白眼和嘲笑，最後把表折了起來，硬氣地走了。
現在，這張表終於派上用場了。
她拉開椅子坐下，找出一支削得尖尖的鉛筆。
深深吸進去一大口涼氣，強行壓下胸口劇烈的起伏。
蘇秀禾拿著筆，眼睛盯著登記表上“姓名”那一欄的空白處。
幾個月來的日日夜夜，在腦子裡飛快地閃過。
煤油燈下熬紅的眼睛。
寫斷的十幾根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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