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聲命令她,「虞嬌嬌,下來,別在這裡胡鬨!」
他坐在後排,虞嬌嬌根本就不可能聽到他的聲音。
他正想讓坐在前排的戰友幫他傳話,好讓虞嬌嬌趕快下台,別再丟人現眼,就聽到了一道悠揚動聽、略帶淒婉的女聲。
「高粱密密遮月光,我守青紗望遠方,爹娘屍骨埋故土,一腔熱血不能忘……」
她嗓音清亮通透,似山澗清泉淌過石灘,又像是晚風拂過高粱葉,低吟時淒婉動人,催人淚下,高揚時穿透力十足,字字鏗鏘。
她編著兩根麻花辮,哪怕隻是穿著最普通的粗布藍布衫,依舊美得光彩奪目、明艷無雙。
薑煜淮怔怔地看著台上的姑娘,仿佛丟掉了三魂七魄。
他一直覺得,虞嬌嬌根本就不會唱歌,她一個鄉下姑娘,就該老老實實在家裡洗衣做飯、伺候父母,去文工團唱歌,就是丟人現眼。
他怎麼都不敢想,虞嬌嬌唱歌竟這麼好聽。
沈湘寧能成為文工團的台柱子,唱歌肯定也好聽。
可沈湘寧唱歌,更多的是技巧,虞嬌嬌唱歌,除了那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的嗓子,還有感情。
仿佛,她就是阿嵐,那個父母親人都死在敵人的侵略之下,帶著一腔孤勇走上革命道路,將生死置之度外、巾幗不讓鬚眉的阿嵐!
看著台上一顰一笑都格外生動的姑娘,他也再一次意識到,虞嬌嬌真的不是那個黑不溜秋、頭髮跟被狗啃了似的的假小子了。
她眉眼清艷秀絕,身姿玲瓏窈窕,她真的已經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想到她本該是他的妻,她的第一次卻被陸戰北奪走,他心口又止不住漫開酸意。
「旅長,嫂子唱得真好聽!」
陸戰北也在仲夏夜晚會現場,不少戰友都知道沈湘寧是他未婚妻,看向他的眼神帶著艷羨。
陸戰北卻是興致缺缺。
他親媽顧相宜雖然是文工團團長,藝術造詣不低,但他卻沒有任何藝術細胞,聽別人唱歌,跟聽催眠曲差不多。
要不是上麵命令,大家都得來觀看仲夏夜晚會,他肯定不會過來受這種煎熬。
他眼瞼低垂,正想閉目養神,就聽到了虞嬌嬌的歌聲。
他倏地掀起眼皮,也看到了舞台上打扮樸素的姑娘。
她那張臉生得太過明媚,勝過灼灼桃紅,哪怕穿著故意做舊了的粗布衣裳,那張臉依舊耀眼到奪目,就連她頭髮上沾著的那片樹葉,都像極了質地上好的翡翠。
那張臉,是荊釵布裙都難以掩蓋的國色天香。
這將近半個月的排練效果顯著,她的歌聲,明顯比他第一次聽到時,進步了不少。
她音色乾淨清透,唱儘山河悲歡,也唱儘了阿嵐這短暫卻絢麗的一生。
看到阿嵐壯烈犧牲,不少淚點低的觀眾眼角都是一片晶瑩。
大型歌劇中,也需要合唱演員。
蘇晚晴作為合唱演員自然也上台了,不過她和別的合唱演員一樣,都是背景板。
薑煜淮對她太熟悉,自然看到了站在虞嬌嬌身後的她。
他之前一直覺得,蘇晚晴是優雅美好的資本家小姐,虞嬌嬌隻是一個一無是處的鄉下姑娘,處處都比不上蘇晚晴。
可今晚,蘇晚晴卻被虞嬌嬌襯得黯淡無光,仿佛是國色天香的牡丹旁邊不知道被誰丟的菜葉子。
他忍不住想,他之前非要虞嬌嬌把出演阿嵐的機會還給晚晴,是不是錯了?
「好!太好了!」
虞嬌嬌等人謝幕後,現場掌聲依舊久久沒有停下。
薑煜淮身旁的幾位戰友忍不住說,「沒想到文工團竟然來了新麵孔,那位演阿嵐的同誌唱得真的太好了!」
「是啊,長得也好看!你們誰知道她名字啊?我想追求她。」
「閃一邊去,我還想追求她呢!」
…………
薑煜淮麵色鐵青,他沒想到他這些戰友,竟想追求虞嬌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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