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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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後，誰都沒睡。
溫時序在終端前整理了一整夜的數據。陳梔子檢查了所有的武器，謝與書在磨他的匕首，一遍又一遍。淩野坐在倉庫門口啃乾糧，眼睛盯著遠處的荒原不放。
符今朝站起身，走到溫時序旁邊，看了一會兒屏幕上的數據，然後說：“把昨晚的元素活躍度曲線也帶上。”
“已經整理好了。”溫時序說。
“周岩那邊有消息嗎？”
“發了。寒城昨晚兩波，已清除，無傷亡。周岩說會到。”
符今朝點了一下頭。他回頭看了江眠一眼，什麼都沒說，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老實待著。
江眠假裝沒看懂。
但身體比他誠實。低燒像一隻手，把他的眼皮一點一點往下拽。江眠靠著牆，下巴慢慢沉下去，又猛地抬起來，沉下去，再抬起來。後頸一痛，江眠沒了意識。
他睡得很不安穩。身體像陷在滾燙的沼澤裡，意識被無數碎片撕扯著，一會兒浮起來，一會兒沉下去。
迷糊間，江眠看見謝與書扒著門口探出半個身子，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朝他笑著揮手。
還沒等江眠做什麼，不知怎麼的，謝與書不見了。
江眠站在一場葬禮上。一麵聯邦旗幟蓋在棺槨上，藍底金星，邊緣卷著。周圍全是哭聲，悶悶的，壓抑極了，像很多人咬著牙不敢出聲。他看著卷起來那個角，想伸手把它撫平。
抬起頭，葬禮消失了。麵前是他的妹妹江歲安。她仰頭看著他，眼眶紅紅的，但語氣很堅定：“哥，我相信你。”她這麼說。
江眠隻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攥住了。他想拍拍她的頭，歲安的身影卻化作一陣風吹散了。
風裡，符今朝站在某個戰場中心，回頭看他。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憂傷，像是有太多話說不出口。他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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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把聲音卷走了。
但江眠讀懂了唇語。
“不要再……”
後麵還有，可就在那一瞬間，畫麵從他的眉眼間裂開——符今朝碎成了兩半。碎片往四麵八方飛散，江眠猛地睜開眼。
他躺在倉庫裡，身上蓋著一條薄毯，額頭搭著條疊得方方正正的濕毛巾。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不算亮，已經有些偏西了。
陳梔子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半杯水，正在看終端。聽見動靜，她抬起頭。
“醒了。”她起身走過來，用手背試了試他額溫，“燒退了不少。你睡了大半天。”
江眠撐著床想要坐起來，頸後傳來一陣鈍痛，像被人從後麵劈了一記。他嘶了一聲，伸手去按。
“別亂動。”陳梔子把他的手擋開，“謝與書下手沒輕沒重的，我給你塗了藥。有點淤青，不重。”
江眠沒管那點痛。
“符今朝呢？”
陳梔子頓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她放下水杯，把江眠身上滑下來的毯子重新拉到腰上。
“走了。”她說，“兩小時前走的。”
江眠那瞬間的表情，陳梔子沒有直視。她隻是低頭整理著托盤裡的藥品，動作熟練，聲音依然平淡。
“李斜月、夢知歡、謝與書，四個人往北邊去了。臨走前符今朝來過一趟，看你在睡，沒讓叫醒你。”
江眠閉了閉眼。
兩小時。不算太久。但往北去，越靠近裂隙通訊越差。兩個小時的差距，放在那種地方已經足夠遠了。
“還有沒有別的？”他啞著嗓子問。
“他給你留了句話。”陳梔子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折起來的紙條，遞給江眠，“你自己看。”
江眠接過來，展開。
紙條上的字跡清瘦遒勁，隻有四個字：
“留在這裡。”
江眠盯著那四個字，沒說話。
“他早料到了。”陳梔子歎了口氣，“就留了這麼句話。什麼意思，你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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