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愛上一個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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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丹月後來再想起那段日子,總覺得當時的自己不像自己。像一隻撲火的蛾,不管不顧地往前衝,翅膀燒焦了也不知道疼。可也許不全是她的問題,那男生本身就是一簇火,誰離得近了都要被燙一燙,偏還有人前赴後繼地往上撲。而她呢,作為離火最近、撲得最猛、最勢在必得的一個,自然就成了眾矢之的。
但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委屈或無辜,她比誰都清楚自己花了多少心思,費過多大力氣,刻意把所有的女生都劃到敵對陣營裡去,那到頭來收獲一整片敵意,不過是活該。
陳卿卿依舊難以置信地瞧著她,她實在想象不出,如此精明的沈丹月會為了一個男生這樣。她問:“那是個什麼樣的男生?”
“就是你們昨天見到的那個周公子。”
陳卿卿訝了一瞬。那確實是個人中尖子。是那麼個人的話,似乎也並非完全匪夷所思。可是——
“我還是不太信,”陳卿卿說,“我怎麼看你都不像是戀愛腦。”
“也許不全是戀愛腦吧。”沈丹月笑了笑,笑意薄薄的,在月光底下泛著涼意,“我還把他當獵物。”
陳卿卿又為她嘴裡蹦出的這個詞睜圓了眼睛。
沈丹月初中在同性朋友這件事上虧得太狠了,進了高中便存了心要補回來。在這所學校裡,陳卿卿是做朋友再好不過的人選,靈秀,聰明,情商麼,自然是不如她,但恰恰沒什麼曲折的心思,乾淨得像一杯放涼的白開水,讓人端起來就敢喝。沈丹月願意交她這個朋友,也願意把那些壓在心底從不肯示人的話講給她聽。
她告訴陳卿卿,她的父親當初不要孩子,母親卻不舍得丟棄他們,可是帶著兩個這麼大的拖油瓶,改嫁是極難的,而出嫁的女兒,在農村,娘家也沒有她和她那一對“外姓”兒女的容身之地。母親做了一個外人看來說不清是軟弱還是倔強的決定,離婚不離家——你遺棄我可以,可我死也不肯搬出沈家的房子,田地也絕不讓半分,我的孩子身上流著沈家的血,你們家的東西,再少也要分他們一口。那是她為羽翼未豐的兒女爭來的唯一的棲身之所。
在這樣的家庭長大,沈丹月從小便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底層,什麼叫真正的窮,什麼叫真正的苦。母子三人,什麼好吃的好穿的都不敢碰,生了病也不敢看醫生,若是被人瞧不起,隻能裝出一副心理很強大毫不在乎的樣子。到臨河鎮念小學,是她頭一回從村子裡出來,走到一個“大”地方,然後遇見了那個姓周的男生。
她剛認識他的時候,他們家還沒發跡,他最拿得出手的身份不過是鎮長家的孫子,可在那個鎮上已經是她能見到的富人的天花板。同一個屋簷,同一間教室,她比誰都更早看清,鄉鎮這樣一方小社會裡,人看人時眼底的天壤之別,哪怕她那樣努力,成績比他還要好,可老師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看金,落回她身上依舊像看灰。
沈丹月恨透了她的父親,但骨血這種事,大約是賴不掉的,那股不認命想要往上攀的勁,仿佛是天生刻進骨髓裡的東西。大概是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吧,她心裡忽然有些什麼東西慢慢冒了芽,隻覺得霧蒙蒙裡有一線光,隱約可以伸一伸手。她分不清那算不算喜歡,隻知道從那時起,她望周家那位少爺的眼神裡,除了少女對漂亮男孩天然的注目,還多了些別樣的東西。她悄悄跟自己說,也許,那是除了讀書以外,她能攥住的另一種可能。
為了這份可能,她把自己打磨得幾乎要成精了。為了能跟他站在一起,樣樣去學,樣樣去會,連一顆心也銅牆鐵壁似的,小小年紀,她便練就了一整套如今回想起來都覺得過於嫻熟的心機手段,將他身邊的女孩,一個一個不動聲色地逼退乾淨。
她問陳卿卿:“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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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卿卿搖頭:“不會。”
她認識沈丹月不是一天兩天了,直覺告訴她,哪怕她這麼坦誠自己的心計手段,她也隻覺得她像一棵長在懸崖風口上的樹,彎是彎了,可再大的風吹過來,它也折不了。她隻是覺得太離譜了,小學、初中?那才多大點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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