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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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宴的熱鬨散得比景長徹預想中快。
宴席一撤，宮女們收了紅綢拆了金箔，長春宮轉眼又恢複了往日的寧靜。景長徹被奶娘抱回內殿，喂了頓奶，換了身乾淨的小衣裳，往繈褓裡一放，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日子又恢複了平淡。
但此"平淡"非彼"平淡"。上輩子他在繈褓裡什麼都不知道，隻當自己是個普通嬰兒，吃了睡睡了吃，渾然不覺自己正活在怎樣的環境裡，享受全天下的注目。這輩子他什麼都清楚，每天睜著眼躺在繈褓裡，聽著外頭的動靜，把長春宮上上下下的運轉摸了個七七八八。
他娘確實受寵。
景燁隔三差五就來，有時候是批完折子順道過來坐坐，有時候是專程來用晚膳，有時候乾脆什麼理由都沒有，人就往顧玉京身邊一坐，看她繡花都能看半個時辰。宮裡的太監宮女都精得很，誰得寵誰不得寵全寫在臉上。
長春宮的宮人走路都帶風，連灑掃的小太監腰板都比別處挺得直。
景長徹躺在繈褓裡，隔著屏風聽見他娘和景燁說笑的聲音。
景燁在逗他娘：“你天天抱著長徹，手都酸了吧？讓奶娘抱會兒。”
顧玉京笑道：“臣妾不累，他乖得很，一天也不哭幾回。”
景長徹無奈的吐槽。那不廢話嗎，我上輩子哭夠了，這輩子才懶得哭。再說了，我一哭您就慌，您一慌就抱著我哄，哄完胳膊就疼，景燁看見了又要說您。何苦來哉。
但他不得不承認，景燁對他也不錯。
雖然這個"不錯"裡頭摻了多少顧玉京的麵子，景長徹心裡門兒清，但實打實的賞賜做不得假。
金鎖玉如意是滿月宴上的，後續又零零碎碎賜了不少東西，什麼小銀鐲子、玉墜子、狐皮小鬥篷，流水似的往長春宮送。宮人們私下裡都傳，九殿下是皇上心尖上的小兒子，將來封王少不了他的份。
景長徹聽見這些議論，隻是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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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尖上的小兒子？上輩子他小時候也是。等新人進了宮，等他娘生了一個又一個，顏色漸漸不如從前鮮亮，景燁那顆"心尖"上能站多少人？排隊都排到他宮門口了。
他不親景燁，這是明擺著的。
景燁每次來長春宮，總要抱他一會兒。景長徹被他抱在懷裡的時候，小身子僵硬得像根木頭，臉別到一邊去，兩隻眼睛死盯著牆角的某個點，就是不看景燁。景燁起初還當他是認生，多抱幾回就好了，結果抱了快兩個月了，這小子每次都是一副"你誰啊別碰我"的架勢，後腦勺對著人，連個眼角餘光都不給。
景燁終於忍不住了。
那天他抱著景長徹在廊下曬太陽，這小子又扭著頭往旁邊看，景燁伸手把他的小臉扳回來，強迫父子倆對上目光：“景長徹，朕是你父皇，你老躲什麼？”
景長徹無奈對上他那雙眼睛，心裡翻了個白眼。
您是我父皇，您還是殺我的凶手呢。這話我能說嗎？不能。所以我隻能瞪您。
於是他瞪了景燁一眼。
景燁被他瞪得莫名其妙，轉頭問顧玉京：“他是不是討厭朕？”
顧玉京笑得前仰後合：“陛下，他才兩個多月，知道什麼叫討厭？”
“那他怎麼不討厭奶娘？”景燁不滿的抱怨，“奶娘一抱他他就樂，朕一抱他就擰著脖子往後仰，跟朕身上有刺似的。”
景長徹在心裡冷笑：您身上沒刺，您身上有血債。
但顧玉京的說法就溫柔多了：“許是陛下身上龍涎香的味兒重，他不習慣。奶娘抱他的時候身上都是皂角香，小孩子認氣味兒。”
景燁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半信半疑：“是嗎？”
景長徹心說是您個頭。您換個香我也照樣不搭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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