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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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燁確實被這個兒子整出了脾氣。
他這輩子從沒在誰身上栽過這麼大的跟頭。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他收拾得服帖，那些鄰國哪個不被他打的哭爹喊娘的？
後宮裡那麼多妃嬪，哪個見了他不是溫聲軟語地湊上來。偏偏這個剛滿十一個月的小崽子，油鹽不進，軟硬不吃，送東西不收買，陪玩不奏效，哄了這麼久了，愣是一個正眼都不肯給他。
景燁回禦書房批折子的時候越想越不得勁。朱筆在奏折上重重畫了個圈，把旁邊伺候的王公公嚇了一哆嗦。
“陛下，這折子……”
“朕批錯了。”景燁把折子扔到一邊，揉了揉眉心。
王公公點頭稱是，把折子收好，退回一旁。
景燁正靠著椅背望著天花板出神：“你說長徹是不是真的討厭朕？”
王公公哪敢接這種話，撲通就跪下了。
景燁擺擺手讓他起來，自己也知道這問題問得沒意思。一個十一個月大的嬰兒懂什麼叫討厭？可那小子的眼神，那副愛答不理的架勢，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活了二十多年，看人從沒走過眼，這小子心裡頭有事，他感覺得到。
但一個十一個月大的小崽子，能有什麼心事呢？
景燁就像和景長徹較上了勁，不聽他喊那一聲父皇，就不罷休似的。
他來得更勤了。
隔一天就來一回，有時候是晌午抽空過來，就連下了晚朝天都快黑了，他也要踩著暮色走進長春宮的門。
景長徹每次看見那道明黃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心裡都歎氣。
您歇歇不行嗎？您不累我還累呢。我這天天裝傻充愣的，腦門都敲紅了。
但他還得繼續裝。
景燁坐在榻沿上，把他抱到懷裡，拿個小玩意兒在他眼前晃著，也不逼他喊父皇了，看他伸手去夠。
景長徹夠到了就把東西攥在手裡玩，玩一會兒又放下，再去夠下一個。
若是忽略景燁眼裡的不得勁的話，這父子倆的互動還能算的上一句溫馨。偶爾景燁會叮囑他兩句讓他慢些玩，別摔著了。
景長徹不理他，他就自己笑一笑。
顧玉京在旁邊看著，眉頭卻是蹙了起來。
如果隻是剛學會說話那陣還好，他還能當做尋常父子互動笑一笑，可現在離景長徹學會說話已經半個月了，他還是不肯喊父皇，她這心裡就難免擔心起來。
她是知道內情的人。
雖然她不知道景長徹重生那檔子事，但她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有主見得很。從娘胎裡就沉得住氣，生出來之後更是和其他皇子不同，他不哭不鬨，學走路學說話都比別家孩子快，唯獨對著景燁的時候，渾身上下寫滿了抗拒。
起初她以為是小孩子認生，可這都這麼久了，景燁幾乎天天來，再認生也該熟了。她兒子連奶娘都喊得親親熱熱的，偏偏對著親爹一聲不吭。
顧玉京心裡犯起了嘀咕。
傍晚景燁走後，她挺著快七個月大的肚子挪到景長徹的榻邊，把他抱起來放在腿上，低頭看著她家小崽子的臉。
景長徹正在玩那串琉璃珠子，察覺到母妃的目光，抬頭衝她乖巧的笑了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門牙。
“長徹，”顧玉京不解的問道，“你為什麼不肯喊父皇？”
景長徹的笑容僵了一下，轉眼間又繼續裝傻，他把琉璃珠子舉起來遞給母妃看，嘴裡發出一些語氣詞。
顧玉京沒被他岔開話題，握著他的小手，認真道：“母妃知道你能聽懂。你學走路那麼快，喊母妃那麼快，你什麼都聽得懂，對不對？”
景長徹一愣，裝瘋賣傻不成，他心裡也有些愧疚起來。他看著母妃那雙溫柔的眼睛，裡麵帶著濃濃的憂色。
她擔憂什麼呢？擔憂景燁會因為兒子不親近他而漸漸冷落長春宮嗎？擔憂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出生之後也得不到父皇的喜愛嗎？
前世那些事湧上來，景長徹的心忽然疼起來。他娘上輩子就是這樣，思前想後，什麼都往壞處想，把自己耗成了一朵枯萎的花。
尤其是孕期，更容易胡思亂想。
他不想讓母妃在懷孕的時候也這樣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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