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隔著布料掐進掌心。她張了張嘴，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母親又說："你弟開了網吧之後，媽以為身體好了，就沒再管。可這幾天又開始了，咳得厲害，夜裡睡不著。媽想著再忍忍，等你弟網吧穩定了再說。"
她低下頭，水杯裡的水麵在晃，"媽不敢跟你講，怕你覺得媽又在騙你，怕你煩，怕你覺得媽又在拿你當提款機。"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吊瓶裡藥液滴落的聲音。李筱七站在那裡，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膜裡咚咚地撞。
然後她繞過床尾，走到母親床邊坐下。她伸手覆在母親攥著水杯的手背上。那雙手枯瘦冰涼，指節粗大皸裂。
"媽，你瞞著我，我才更擔心。"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哄一個小孩，"以後有什麼不舒服，第一時間告訴我。錢的事你別管，我不缺那個錢。你活著就行。"
母親的眼淚掉下來了。渾濁的、滾燙的，砸在李筱七的手背上。
李筱七沒有縮手。她感覺到那些淚滴落下來，滾燙地淌過她指縫，像一小串打開的珠子。
張承煜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們。他的背影在暮色裡繃著，肩線收得很緊。
李筱七看了他一眼，然後回過頭來，把母親的手從水杯上拿下來，握在自己兩隻手中間。
"明天活檢做完，不管結果是什麼，你都別瞞我了。"她說，"媽，你是我媽。哪怕你過去做過錯事，你也是我媽。病來了咱們一起扛。兒子養得不靠譜的時候，女兒在呢，你還有女兒。"
母親的臉埋進李筱七的肩頭。瘦得脫形的肩膀在她懷裡抖著，像一隻被什麼打濕了翅膀的鳥。
李筱七環著她的後背，掌心貼著她一節一節的脊椎骨，感覺到那些骨頭在她掌心裡輕輕顫動。她沒有動，讓母親哭完了整場。
等母親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李建國遞過來一包紙巾。他站在床邊，眼眶也是紅的，可嘴角有一點笨拙的笑意。
"姐，你剛才那句話，等我以後好好乾出個人樣了再還你。"
李筱七抬頭看了他一眼。暮色從窗外湧進來落在少年的側臉上，把他鼻梁上的那道舊疤照成淺金色。"等你先乾出個人樣再說。"
李建國笑了一下。很淺的，可他的眼睛裡有一點光，像被什麼擦亮了一小片。
張承煜轉過身來。他的目光落在李筱七身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走過來，手掌按在她後腰上，輕輕壓了一下。她在他的掌心裡感覺到了溫度，像一枚安靜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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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吃點東西吧，"他說，"我讓阿姨送了粥過來，一會兒就到。今晚我在這兒守著，你回去睡一覺。"
她抬頭看著他。"你明天還要開會。"
"不開了。"他低頭看著她，瞳孔裡沉著那種她熟悉的暗色，"你的事比我那破會重要。"
她還想說什麼，他的手指按在她下唇上，止住了她的話。
"別跟我爭。你眼圈都青了，今晚必須好好睡。明早你媽活檢之前，你在的話她心安。你現在不睡，明天扛不住。你倒下了誰來照顧她。"
她看著他。他的眼底有紅血絲，下頜繃著，可他的目光穩穩地落在她臉上，像一道不會晃的光。她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指尖慢慢摩挲他的指節。
"好，今晚你守著。明早我來換你。"她說。
當晚張承煜留在了醫院。李筱七回去的時候夜風涼得刺骨，她裹著他的外套坐在車裡。
陳特助開的車，後視鏡裡他的眼睛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
她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阿姨留了燈，客廳暖黃的光從落地窗透出來。她換了拖鞋上樓，洗了個熱水澡。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她閉上了眼。水珠順著睫毛滑落，她聽見自己的呼吸在水聲裡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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