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去看母親跟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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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去了鎮上。李建國開了那輛二手麵包車來車站接她，車子擦得比上次乾淨，駕駛座旁邊放著一瓶沒擰開的礦泉水。
他看見她走出來，按了一下喇叭，然後從車窗裡探出頭來衝她咧嘴笑了一下。
她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座位上墊了一塊洗得發白的舊坐墊。
"姐，你瘦了。"
"山裡頭跑了一趟，瘦了兩斤。"
"張先生舍得讓你一個人去那種地方？"
她係好安全帶，偏頭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發動引擎，動作比以前利索了，換擋的時候手腕上那道舊疤在晨光裡泛著淺粉色。"他後來去了。"
李建國笑了一聲。那聲笑很短，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被什麼東西磨過之後重新硬起來的篤定。"我就知道。"
麵包車在鎮上的巷口停下來，她下車之後李建國從車窗裡探出頭喊了一聲："姐，晚上回來吃飯！我買了排骨。"
她站在巷口回頭衝他擺了擺手，他縮回去的時候嘴角還掛著那道弧線。
母親住在鎮上臨街的一間小屋裡。磚牆刷了白灰，門框是新漆的綠色，窗戶上掛著一塊碎花布簾子。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母親正坐在窗邊的藤椅上擇菜，膝上鋪著一塊藍布圍裙，手指粗大皸裂，可動作比以前利索了。
聽見門響母親抬起頭來，渾濁的眼睛裡亮了一下，然後彎起來，嘴角那個弧度比在病房裡的時候深了一些。
"回來了？"
"嗯。回來了。"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母親旁邊。午後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那一小片地麵上，暖洋洋的。
母親低頭擇菜，手指在豆角上掐斷兩頭的筋，動作不緊不慢的。"山裡頭苦不苦？"
"苦。那邊的孩子，鞋子都磨穿了底才舍得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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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時候也是這樣。一雙鞋穿到腳趾頭頂破了才換新的。"
她沒接話。她伸手從母親膝上的菜籃裡拿了一根豆角，學著母親的樣子掐頭去筋。
她的手指不如母親利索，掐斷的地方有點毛糙。母親偏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手裡那根拿過來重新掐了一遍，又放回她手心裡。"你小時候手也笨。第一次掐豆角，掐了一根斷一根。"
"那你後來怎麼教會我的？"
"沒教。你看著看著就會了。"
她把掐好的豆角放進菜籃裡。母親的手指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她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在端詳什麼正在慢慢長成的東西。"你跟張先生，過得好不好？"
"好。挺好的。"
"他對你好，媽看得出來。"母親低下頭繼續擇菜，她的手指在豆角上停了一下又繼續動了，"那天你弟回來說，青坪鎮那邊有個基金會，寫的是你的名字。媽沒聽懂，你弟解釋了兩遍。後來媽想明白了，他是在幫你圓那些以前缺了的東西。"
她看著母親的側臉。午後的光從窗外照進來，把母親顴骨上那層薄薄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隱隱可見。
她比以前胖了一點點，臉頰不像住院時那麼凹陷了，可眼角的紋路比以前深了。"媽，你以前有沒有想過，我會變成現在這樣。"
母親的手指停住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把豆角，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風把碎花布簾子吹得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母親抬起頭來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有一層被午後的光照亮了的東西。"想過。
你還在媽肚子裡的時候，媽就想過你會長成什麼樣。媽那時候想的是，你以後得能乾活、能吃苦、能替你弟擋事。可媽沒想過，你會被一個人捧在掌心裡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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