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罵人,罵的是庸醫,罵的是害人的藥方子,罵的是該罵的人,對一個病懨懨的小姑娘,他說不出傷人的話來,骨子裡的體麵,他有。”
蘇明德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確實舉不出反例來,那小子再渾,也沒欺負過比他弱的。
長公主見他無話,這才走回來重新坐下,語氣也轉為嚴肅:“再說,你以為皇弟為什麼偏偏挑中了遠誌?”
“陛下聖意,臣不敢妄自揣測。”
“去你的。”長公主白了他一眼,“這兒就你我二人,裝什麼君臣。”
蘇明德嘿嘿一笑,但很快又收斂了笑容,認真地聽著。
“皇弟登基才幾年?”長公主壓低了聲音,“龍椅還沒坐熱乎呢,那些老不死的心可不在皇弟身上,朝堂上那些人更是明裡暗裡隻聽父皇的,皇弟手裡能用的人,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
她頓了頓,無奈歎了口氣,“林如海是什麼人?在鹽政上乾了這麼些年,賬目清楚,手腳乾淨,這樣的人,滿朝文武裡頭你給皇弟找出第二個來?”
蘇明德默然,他心裡明白,巡鹽禦史這個位置,天底下最肥也最險的差事。
前任幾個鹽政官,哪個不是富得流油?唯獨林如海,做了這麼些年乾乾淨淨,這樣的人,確實是不可多得。
“可這樣的人偏偏命不好。”長公主歎了口氣,“林家人丁單薄,他自己身子骨又不行,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那個女兒。
他為什麼把女兒送到榮國府?不就是怕自己哪天兩腿一蹬,留下個孤女任人欺淩麼?可你看看榮國府是怎麼待那孩子的。”
“皇弟不能讓林如海倒。”長公主抬起頭,“林如海不倒,鹽政就穩,鹽政穩了,皇弟手裡才有銀子,有了銀子,才能做他想做的事。
可林如海的心病是什麼?不是他的身子,是他的女兒,他放心不下他女兒,他在揚州一天,心就懸著一天。”
“所以陛下要給那姑娘找一門親事。”蘇明德接過話頭,“讓她從榮國府出來,讓林如海沒了後顧之憂。”
“沒錯。”長公主伸出大拇指,“可這門親事不是隨便找,把林如海的女兒嫁給誰?嫁給外頭的文官武將?皇弟信不過,
嫁給宗親?那些人一個個虎視眈眈的,誰知道安的是什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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