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最後的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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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淩這個人，為父統共見了不過幾麵。”林如海如實回答，“說不上多了解，但有兩樣，為父看得真切。
其一，他有真本事，在正事上有擔當，他那一手藥香之術，絕非浪得虛名，其二，他雖為人疏狂散漫，卻在骨子裡有分寸。”
能讓皇帝放心用香，必定是個有本事的，更何況這些天吃了太醫配的藥，用了蘇淩的藥香，心肺倒也不像從前那般灼熱疼痛，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才繼續往下說：“他是當今皇上最疼愛的外甥，他若護著你，便等於整個長公主府護著你，整座天家護著你，為父往後不在京城，你隻要在他跟前，為父便是死也瞑目。”
“父親！”黛玉急急叫了一聲，“父親莫要說不吉利的話，女兒聽懂了，女兒……女兒都聽懂了。”
她把帕子攥得緊緊的，林如海屏住呼吸等著，不知道女兒接下來會說什麼。
“玉兒，你可願……”
“父親。”她打斷了父親的話，語氣卻比方才平穩了許多，“女兒能問您一句話嗎？”
林如海點頭。
黛玉抬起眼來看著他，那雙眼睛裡還汪著淚水，“女兒去到長公主府裡，若是不喜歡，不自在，或是……或是將來日久天長，那位蘇小爺覺得女兒無趣無味，那這門婚事，還會退嗎？”
林如海被她問得心頭一酸，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她知道在榮國府裡沒有退路，所以到了新的地方，一定要先問清楚，退路在哪裡。
他不敢想，雖不是禦賜婚約，可也是陛下開口的姻緣，今兒在禦書房完全看不出蘇淩是喜還是怒，
從小將女兒當小子那般養，讓她讀書識字，還請了西席仔細教導，也不知是幫了她還是害了她。
黛玉見父親不言，心裡已經通透，
終於，緩緩站起身來，對著父親福了一福，聲音雖還帶著哭腔，卻已經鎮定下來：“女兒聽父親的就是，父親不必再替女兒憂心了，女兒省得。”
林如海看著女兒這副從不肯在人前示弱的倔強模樣，心裡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發，溫聲道：“三日之後，安平侯會來接你。”
黛玉點了點頭，她沒有再多問什麼，隻是又福了一福，便轉身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的腳步頓了一頓，像是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回頭，掀了簾子走了出去。
簾子落下的瞬間，林如海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緩緩坐回椅子裡。
他伸手去端桌上的茶盞，指尖卻抖得連茶盞都端不穩，茶水灑了好幾滴在桌麵上，他索性放下茶盞，雙手交握在膝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女兒心裡還是不願意的，這樣一個孩子，怎麼會甘心被一道從天而降的婚約束住手腳？
但她也比任何人都清醒，她知道自己要活著，要好好地活著，要體麵地活著。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雪花，細細碎碎的，落在簷角上，落在枯枝上，落在青石地麵上，一落便化了，
黛玉從父親屋裡出來後，沒有立刻回賈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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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著抄手遊廊的柱子站了一會兒，夜風裹著細碎的雪沫子撲在她臉上，冰涼冰涼的，倒把她心口那股子堵得透不過氣來的難過壓下去了一些。
紫鵑一直守在廊下等著，見自家姑娘出來了，連忙把帶來的笠帽戴在她頭上，又拿手爐塞進她懷裡，一邊忙活一邊打量她的神色。
昏暗的燈光中，紫鵑分明看到自家姑娘眼睛紅紅的，仿似剛哭過，
紫鵑心裡一緊，想問什麼，卻看見黛玉微微搖了搖頭，那意思是，什麼也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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